叶旺一看那阵仗,就点头,也有点小激动。

“是了!是寿昌王的队伍。”

马云忽然一拍大腿。

“哎,你瞧那甲士,那身板,那坐姿,可不是寻常护兵。”

叶旺眯着眼看了看。

“是南边来的精兵,肯定是陛下手里最精锐的那一批。”

马云倒吸一口凉气。

“这...陛下待寿昌王,可真是没得说。”

叶旺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那点期待,又重了几分。

马云一挥手。

“都列队!”

一声令下。

那一营兵,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旌旗展开,马队到位,刀枪朝天。

那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一个人迟疑,也没有一个人出错。

一看,就是老营才有的素质。

那一声列队,到全军站定,前后也就几个呼吸。

叶旺看着,暗暗点头。

这些兵,没给他丢脸。

叶旺和马云,也上了马。

两人一左一右。

带着一队亲兵,朝那车队,迎了上去。

尘土越来越近。

车轮声,马蹄声,越来越清楚。

刘策也看见了他们。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

见那一营兵,列得整整齐齐,心头就是一动。

他心道好家伙,这是出城三十多里专门来接我的?

这礼可真是够重的了。

刘策把车帘放了下来。

理了理衣裳。

又把歪了的外袍,扯正了,这才稳稳地坐着。

好歹也是个王爷了,多少有点偶像包袱了。

车里,朱清宁也悄悄坐直了。

晚秋整了整鬓角。

知夏早醒了,扒着车窗,看得眼睛发直。

“姐夫,那么多兵!”

刘策回头,冲她笑了笑。

“坐好,别给你颠出去。”

知夏吐了吐舌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好了。

两边的队伍,越走越近。

叶旺离着还有十几步,就先翻身下马。

马云也跟着,下了马。

两人并肩,快步上前。

到了刘策的车驾跟前。

两人一撩战袍。

扑通一声。

单膝跪地。

“辽东都指挥使叶旺,参见寿昌王!”

“辽东都指挥使马云,参见寿昌王!”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将。

就这么,跪在了旷野里。

那声音非常洪亮。

震得远处的兵,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刘策坐在车里,听着这两声,心里也泛起一点感慨。

他心道,边地的风气果然不一样。

这礼行得那叫一个干脆。

没有半点府衙里的虚浮。

他赶紧起身,掀帘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

一把,就把两人扶了起来。

“两位将军快起!这大老远的,出城三十多里来接我,实在让人心里过意不去啊。”

叶旺起身,抱拳道。

“王爷言重了。”

“王爷封王辽东,总掌军政,末将等作为属下,理当远迎。”

马云也笑呵呵地接口。

“是啊王爷。这要是让您自己走到城门底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可就该罚了。”

刘策一听,乐了。

他上下打量这两人。

一个高大些,蓄着花白的短须,眼神很稳。

一个稍矮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善。

都是边地磨出来的老将。

那脸上的风霜,那手上的老茧。

那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肤色。

一看就知道,是真正在战场上熬过来的人。

刘策拱手。

“两位将军在辽东,镇守多年。刘策早有耳闻,东有叶马,这句话陛下都常说。”

叶旺和马云,一听这话,都愣了一下。

马云赶紧摆手。

“王爷过奖了,哪有什么东有叶马,不过是在这边,多待了几年罢了。”

叶旺也道。

“边地苦,能守住的不是我们,是这两万辽东儿郎。”

刘策点头。

“说得好,往后我到了辽东,这两万儿郎,就是我刘策的人,他们的苦,我记着,他们的好日子,我来办,一定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起来。”

这话一出。

叶旺和马云,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都亮了一下。

边地的兵,苦。

可边地的兵,最听这样的话。

马云是个爽直的。

他咧嘴一笑。

“王爷,这话,我们爱听!我这就把这话,跟弟兄们说去!”

刘策笑了。

“不急,回头慢慢说,先带我去营里看看吧,这一路颠得,我这骨头都散了,可不想接着坐车了。”

马云赶紧道。

“王爷请!营里早备好了热茶。”

“还是我们自己熬的砖茶,加了些热奶,也是和北元那边学的边地特产,王爷尝尝。”

刘策一听,来了兴趣。

“砖茶加奶?好,那我倒要尝尝。”

叶旺在旁道。

“王爷,那茶略有些粗,粗茶糙饭,边地也没什么好东西。王爷海涵。”

刘策摆摆手。

“没事,我这人没那么多事,粗茶淡饭吃得香,真给我摆一桌山珍海味,我反倒未必能吃太多。”

这话,说得实在。

马云和叶旺,又对了个眼神。

两人心里,都把那一分生疏,去掉了大半。

一行人,便朝那营帐走去。

那营里,早得了信。

兵丁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寿昌王,到底是什么模样。

有那胆大的,还小声议论。

“听说这位寿昌王爷,当年一个人杀进千军万马里。”

“真的假的?我也听说过,可咋总觉得夸张呢?”

“当然是真的!我就跟着打过北元,那一战亲眼见的!那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那可得好好看看。”

刘策走过营前。

那些兵,齐刷刷地,行礼。

“参见寿昌王!”

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刘策一路走,一路点头。

他心里却是在琢磨。

这些兵的精气神,是真和一般地方的不一样。

那腰杆,挺得笔直。

那眼睛,亮的。

那不是太平兵的样子。

那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样子。

基本上和朱棣手下的兵也没差了,确实是精锐。

刘策心道,这就很好了,这就是他往后要用的兵。

这些人,只要带得好,别说守辽东,往外打也是一把好手。

进了营帐。

热茶果然端了上来。

果然是砖茶,加了奶子,还撒了一小撮盐。

那味道蛮粗,可压得住寒气。

刘策端起,喝了一大口。

“好!不错!这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了,是个好东西。”

马云乐了,露出了不太类似千亿总裁的笑容。

“王爷喜欢就好。”

刘策放下茶碗,看着眼前这两个老将。

又想起车里那两个孩子。

想起那一路的风。

想起这即将踏上的、他自己的地界。

他心道,辽东啊辽东,我刘策总算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