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章 这是咱们家的情趣

第三天早上,年轻丫鬟小翠去正院送早饭被冯管家叫住,“搁门口就行,别敲门。”

小翠把食盒放在门口的小桌上,耳朵尖,隐约听到正院里头传来一句有气无力但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再亲我一下试试……”然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笑声,接着是“试试就试试”。

小翠端着空托盘往回走,脸红到了脖子根。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齐王府的下人圈里传开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连看门的老刘和修剪花草的小马都知道了爷和夫人关在房里三天没出来。

有人开始打赌了。

“我押五天。”马厩的小张说,他正在给马上草料,“爷那身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五天起步。”

“你懂个屁。”洒扫的老周头拄着扫帚发表意见,“夫人在草原上失踪了七天,爷在草原上守了夫人七天,那叫新账旧账一块算。我觉得至少一礼拜。”

“你俩都太保守了。”端茶的小丫鬟压低声音说,“我昨晚去送夜宵的时候,看到正院窗户上那个影子……”她没说完,但她的表情已经说完了。

管家走过来咳了一声,所有人立刻闭嘴作鸟兽散。

长乐对这些赌局一无所知。

她如果知道了,大概会从床上爬起来冲出去把那些下人的月钱全扣光。但她爬不起来。

准确地说,她能爬起来,但走不了两步腿就发软,膝盖打弯的时候大腿内侧的肌肉会发出强烈的抗议。

胳膊也酸,腰也酸,脖子上的牙印从一个变成了好几个,旧的还没消新的又叠上去。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锁骨以下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印,有些是嘴唇嘬出来的,有些是指尖握得太用力留下的指痕。

“你是狗吧。”她对着铜镜里映出的那个从身后走过来的男人说。这是她这几天来重复率最高的一句话。

黑瞎子刚从浴室冲完澡出来,头发上挂着水珠,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家居袍子。

他走到她身后,从铜镜里看她气鼓鼓的脸,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散在肩头的头发拢起来,露出她的后颈和耳后。

那里也有他留下的印记。他低头在她耳后轻轻亲了一下,对着铜镜里的她说:“汪。”

长乐抓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子就往他脸上砸。“你是不是把我当宠物养了?”

“不是宠物。”

“是宝贝。”黑瞎子接住了梳子,顺手帮她梳起了头发。

“有把宝贝关在房间里三天不让出门的吗?”

“有。”他面不改色,“我。”

长乐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住了。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力道很轻,和第一天早上在草原上给她梳头时一模一样温柔。但长乐现在不会被这种温柔蛊惑了。

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的温柔是有毒的糖衣,等你吃了糖衣以为没事了,里面的算账就开始了,而且每一次算账的最后他都会把她揉进自己怀里狠狠按实。

梳好头发,长乐扶着梳妆台想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可以,毕竟躺了好几天她急需活动活动筋骨。但她刚站起来大腿就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黑瞎子眼疾手快地一抄,把她整个人捞起来,然后一转,两个人一起倒进旁边的圈椅里。

她趴在他胸口,手撑着他的肩膀要起来,他的胳膊松松地环在她腰间,没用力,但也绝对不让她走。

红木圈椅很大,两个人叠在一起有点挤,她的额头撞到他的下巴,他的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微微扎人。

“我饿了。”长乐放弃了挣扎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闷闷地说。

这是实话,早饭虽然吃了但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黑瞎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腾出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铜铃摇了摇。

管家听到铃声就会过来。

过了一会儿,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一道门板,语调恭敬平稳,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爷,有什么吩咐?”

“午饭。”

“厨房已经备好了。红烧牛腩、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还有一盅花胶鸡汤。夫人的蜂蜜柚子茶也泡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送。”黑瞎子说完又加了一句,“搁门口就行。”

冯管家应了一声退下了,脚步声远去,过了大概一刻钟又回来,门框上响了三声,然后脚步声再次远去。

黑瞎子把长乐从圈椅上抱起来,走到门口,单臂开门把食盒拎进来放在桌上,食盒沉甸甸的,鸡汤的香味从盒盖的缝隙里钻出来。

长乐伸手想自己拿筷子,黑瞎子已经把筷子拿起来了。

她看着他夹了一块牛腩,蘸了酱汁,吹了吹热气,送到她嘴边。

她没张嘴,倔强地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他举着筷子,表情无辜。

“我自己能吃。”长乐说,“我只是腿软,不是手断了。”

“法律规定腿软的人不能让人喂饭吗?”

“你这是趁机占我便宜。”

“你是我的,占你便宜不需要趁机,随时随地都可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长乐气结。

她瞪着他,他面不改色地举着筷子,筷子上的牛腩酱汁都快滴下来了。

僵持的几个回合,她的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认命地张嘴把牛腩吃了。

她嚼着牛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觉得这牛腩真好吃,但一想到自己连吃牛腩的自由都被剥夺了就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黑瞎子看着她一边咀嚼一边用眼神表达不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出刺,用勺子舀了点蒸鱼的豉油,送到她嘴边。

“张嘴。”

“你不得好死。”长乐说完张了嘴。

“嗯,多骂点,你骂人的样子很可爱。”他笑着又舀了一勺鸡汤吹凉了喂过去。

长乐把鸡汤咽下去,觉得这鸡汤是不是放了什么迷魂药,为什么每一口都特别好喝。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回北京跟我算账,你的账本上到底记了多少条?”

“三十七条。”黑瞎子面不改色地报了个数字。

长乐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鸡汤喷出来。“哪来的那么多?”

“第一,你一个人跑去天下第二陵,这是总账,算十条。第二,你在祭坛上献祭,这是重罪,算十条。第三,你跳血水,这算十五条。再加上试图拖延洗澡一条、试图逃跑一条,一共三十七。利息另算。”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我数学是刀口舔血舔出来的,你有意见?”

长乐有意见极了,但她决定暂时不发表。

因为黑瞎子正举着一筷子牛腩等在她嘴边。

她张嘴咬了牛腩,嚼了几口,灵机一动,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攀着他的肩膀把自己往上蹭了蹭,凑到他脖子上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攒足了她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上下牙精准地嵌入他颈部最柔软的那块皮肤,力道比他在草原上咬她那一下狠多了,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黑瞎子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他闷声笑了一下,喉咙的振动传到她的嘴唇上,声音低哑地说了句让长乐差点把牙崩掉的话:“这是咱们家的情趣。”

“谁跟你情趣!”长乐松开嘴,看着他脖子上那个深深的牙印,边缘已经开始泛红了。

她很有成就感,终于在他身上也留了一个印记。但他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看着手指上沾到的那一点血珠,对着光线端详了片刻,然后放进嘴里舔了舔,笑了。

“看来牛腩也不用喂了。”他把筷子放下,“还有力气咬人,说明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既然这么有劲,不如省了午饭继续还账。”

长乐脸色一白,转身就想从他身上爬下去。

她的手指刚抓到圈椅的扶手,腰就被他箍住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来往床的方向走。

外面的下人大概能听见里头隐隐传来一声怒:“黑瞎子你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然后是圈椅被踢翻的闷响,然后是床架发出的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是门缝里漏出来的最后一个模糊的、咬牙切齿的音节。

“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管家正端着新泡的蜂蜜柚子茶往正院走,听到那声被门板隔断的尾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往回走。

他走到厨房把茶壶放回灶台上。

“怎么又端回来了?”钱婶问。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再等等。”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把晚饭也推迟一个时辰。”

钱婶和陈妈对视一眼,各自抿住了嘴。

灶膛的火光在她们脸上跳动,齐王府的厨房里弥漫着牛腩的余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活气氛。

这宅子冷清了太久,主子们常年在外跑,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

黑瞎子半夜才摇铃。

管家把饭菜送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是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骂不动了的疲惫和认命。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这张床上。”然后是爷的声音,低低的笑,和羊肉汤被吹凉的声音,以及一句理所当然的回答:“怎么会。你死了我怎么活。”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轻响,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管家没有听墙根,他只是年纪大了弯腰放盘子动作慢。

第四天早上,长乐终于走出了正院的门。

黑瞎子半扶半抱地搀出来的,她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淡青色家居袍子。

蓝袍子在被送到正院的第二天就沾上了各种意义上的污渍让下人拿去洗了。这

她靠在黑瞎子身上慢慢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阳光透过石榴树叶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有一种从地下室里刑满释放的不真实感。

“能见到太阳真好。”她由衷地感叹。

黑瞎子站在她旁边,脖子上贴了一块创可贴,就是她昨天咬的那个位置。

他的精神头很好,脸色红润,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和三天前那个在服务区冷着脸往她碗里夹菜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长乐被安置在躺椅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手里被塞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柚子茶。

她端着茶看着黑瞎子。

他把管家叫到旁边低声吩咐着什么,管家一边听一边点头。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脖子上的创可贴白得抢眼。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甜中带微苦的蜂蜜柚子茶顺着嗓子流下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被收拾归被收拾,但他收拾完之后的服务确实是五星级的。

她想着,算就算吧,反正他也舍不得把她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