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军操典第二十一条是什么，你背给我听听。”
张奎眯起眼看着他，没有答话。
陈凡替他答了。
“操典第二十一条：守城将士需遵军医调遣、配炊营供给，不得自拒。”
“军医和炊营向来有女医女役，你口中的规矩是哪条军规？”
“你现在擅自阻止钦差仪仗人员登城，按操典该怎么处置，你自己说。”
张奎没有回答，往后退了半步。
陈凡朝赵永伸出手，赵永把手里的信纸递给他。
那是一封密信。
张奎写给沙陀人某头领的亲笔信。
上面写明了玉门关北段城墙的防御薄弱点和神臂弩架的分布位置，末尾还附了价钱。
这封信是苏清鸢的斥候昨天深夜从沙陀营地外截获的。
连同信使一起押回了玉门关。
陈凡把信展开示众。
“张奎。你与沙陀人通信，收受贿赂，泄露城防部署。”
“这封信上你的画押和你军中公文上的画押一模一样。”
张奎猛地拔刀朝陈凡劈过去。
周虎从侧面一步跨入，横刀架住弯刀，顺势一绞。
弯刀脱手飞出去钉在城梯的木栏杆上。
周虎反手把张奎的胳膊拧到背后，将他按跪在地。
张奎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他扭过头往城下喊。
“马总兵——马叔——”
陈凡让人去请马千里。
片刻之后，马千里从城楼下走上来，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在城梯口停了一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奎，又看了看陈凡手里那封信。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把目光从张奎身上移开。
陈凡抽出破风刀。
“张奎，勾结沙陀人，泄露城防，按军法当斩。”
刀光一闪，张奎的脑袋滚在城梯上。
顺着台阶往下滚了两级，停在一摊还没干透的药汤旁边。
城头上的士兵们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
整个北段城墙上的士兵齐刷刷顿矛，矛杆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回响。
陈凡收刀入鞘，转过身来。
周虎和刘铁柱已经站定。
赵永捧着名册从城梯上小跑上来，苏清鸢也闻讯赶到了城头。
陈凡扫了一眼在场诸将，开始下令。
“周虎，你带人把张奎麾下亲信全部清查一遍。”
“通敌的，按军法处置，收了银子但没通敌的，暂押营牢。”
“被蒙在鼓里的普通士兵，不予追究，继续留用。”
“名单找苏监军核对。”
“是。”
“刘铁柱，你继续负责北段城墙加固。”
“张奎刚才让人在神臂弩上动了手脚，你把所有弩机拉簧全部检查一遍，损坏的马上换新的。”
“赵坤之前采办的那批松木垫板全部换掉，一块不留。”
“是！俺这就挨个查，娘的，他连弩都敢动手脚。”
“俺刚才就觉得那亲兵蹲得太久了。”
“苏监军，张奎和沙陀人往来的信件全部存档。”
“连同他分赃赵坤贪墨军粮的账目一并整理。”
“这些证据和赵坤案卷宗归在一起，回京后要呈交兵部和大理寺。”
苏清鸢点了点头。
“账目已经过了一遍，今晚就能整理完毕。”
说完转身往城梯下走。
赵永抱着名册追上去，两人边走边核对名单上的名字。
当天傍晚，苏清鸢派去的斥候返回玉门关，带回消息：
沙陀人得知内奸已除、城防加固，士气受挫，已暂缓进攻。
陈凡让赵永把马千里、周虎、刘铁柱和几名参将全部叫进中军大帐。
沙盘已经摆好，上面用黄沙堆出了玉门关外河谷的地形。
废土城以南十里处，四面沙丘环抱，是个易攻难守的死地。
沙陀人的营帐就扎在那片低洼地上。
“沙陀人暂缓进攻，是还没摸清我们的底。”
“他们不知道张奎死了，更不知道城防已经加固。”
“趁他们还在等张奎的消息，主动出击。”
“马总兵，你率三千步兵从正面向河谷推进。”
“多打火把、多敲战鼓，声势要大。”
“主要是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正面来。”
“不需要真冲进河谷，只要让他们以为主力在正面，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末将领命。”
“周虎，你带五百骑兵提前一昼夜出发，绕到河谷背后的沙丘上埋伏。”
“沙陀人被正面攻势逼退时一定会往河谷深处撤。”
“你在沙丘上居高临下用神臂弩先收割一轮，然后率骑兵冲下去把他们的后队截断。”
“记住，不要追出河谷，沙丘以西的地形我们还没摸透，穷寇莫追。”
“明白，天亮之前我就能就位。”
“刘铁柱，你跟我带五百骑兵，绕到河谷东侧出口。”
“等周虎从背后杀出来，沙陀人必然往东边跑。”
“我们在东侧堵住他们的退路。”
“你那条腿能骑马？”
“能！俺腿早好了！”
“将军你放心，这回俺非一次砍十个不可。”
“沙陀人不知道张奎已死，还以为他们的内线还在城中。”
“趁他们还蒙在鼓里，一举把他们打残。”
“各部今晚整队，明天寅时出发。”
……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透。
玉门关的城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
三千步兵举着火把从正门鱼贯而出。
马千里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挂着那把跟了他十五年的厚背砍刀。
陈凡站在城楼上看着火龙渐行渐远。
转身对身后的周虎和刘铁柱说了一句话。
“按计划行事。”
“周虎，你带五百骑兵现在就出发，绕到河谷背后沙丘上埋伏。”
“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一箭都不许放。”
“等沙陀人被正面攻势逼退，往河谷深处撤的时候，你再动手。”
“明白。我走之后，北段城墙的防务——”
“我亲自盯着。”
“你只管把沙丘上每一个弩位都架好，沙陀人的后队能不能截断，全看你那几轮弩箭。”
周虎一点头，转身大步走下城梯。
不多时，五百骑兵的马蹄声从城门洞里传出来，往西边去了。
陈凡转向刘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