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8章 两个人都喝了粥再走

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赤熊部骑兵终于炸了锅。

头领被擒,军旗折断,辎重烧光。

剩下的两千多骑兵再无斗志,四散奔逃。

陈凡翻身上马,刀尖往北一指。

“追出三十里,一个都不许放跑。”

一千骑兵追着溃兵往北碾过去。

周虎带左翼,王铁柱带右翼,陈凡居中,锋矢阵在溃兵后面一路收割。

蛮族骑兵有的跳下马往山坡上爬,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弃刀投降。

追出三十里后,官道两侧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弃置的弯刀。

战斗从正午打到傍晚,赵永蹲在城门口清点俘虏和缴获,写了整整三页名册:

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一千五百人,缴获战马两千匹。

他在名册末页加了一行字:

赤熊部主力全歼,北境蛮族三部会盟彻底瓦解。

傍晚的夕阳把整座西关城楼染成了暗金色。

陈凡牵着青骢马走上城梯,浑身浴血。

破风刀挂在腰间。

他走上最后一阶城梯的时候,苏清鸢正站在垛口后面。

她还握着那面令旗。

窄袖束腰的袍服上溅满了蛮族的血,发髻微松。

几缕碎发从鬓角散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看见陈凡从城梯口走上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路合击的时机分毫不差。”

陈凡走到她面前,刚要开口。

苏清鸢忽然抬起手,用拇指在他左边颧骨上一道浅血痕上擦了一下。

擦完之后手停在半空中,似乎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收回去。

“下次攻城别冲那么前面。”

她收回手。

“万一熊霸的狼牙棒再偏半尺,我立在垛口后边就只能干看着。”

陈凡握住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

“不冲前面怎么让你担心?”

苏清鸢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抽回手。

沈青衣端着粥碗站在城梯口。

她刚从伙房那边跑过来,粥是灶上一直温着的。

她跑上城梯时还绊了一下台阶,粥差点洒出来。

她站稳后抬起头,正好看见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把粥碗轻轻放在石台上,转身就要往回走。

“青衣。”

沈青衣脚步顿住了。

她的手攥着围裙角,犹豫了一下才转过身。

陈凡已经走到她面前。

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都喝了粥再走。”

他端起石台上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大口。

他松开她手腕的手,把她的手也握在掌心里。

右手牵着苏清鸢,左手握着沈青衣。

城墙上的士兵们正在忙着收拾战场。

亲兵们抬着伤员从城梯上下来。

城梯下面,刘铁柱坐在垛口根下的石阶上。

左腿上的刀口又裂开了,血顺着绑腿往下淌。

“俺记得俺砍了九个。”

“第一个是那个赶粮车的,第二个是旁边拿火钳想砸俺的,第三个是个瘸腿的伙夫。”

“伙夫算不算?”

旁边蹲着的一个骑兵队百户正在给自己胳膊上的刀伤上药,头也没抬。

“伙夫也是蛮族兵,算。”

“那就是九个!俺就差一个了!”

刘铁柱狠狠咬了一口包子,眼睛发亮。

“下回只要再砍一个,俺就跟万户说的数一样了!”

周虎从城梯上走下来,路过刘铁柱面前,一脚踢在他好腿上。

“差一个?我今天砍了十二个。”

刘铁柱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手里的包子险些脱手飞出。

他连滚带爬地扶着垛口站起来,拄着刀追了周虎两步。

左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声音从垛口下面追着周虎的背影一路骂过去。

“十二个你在他娘的好意思说!”

“你把俺左边那些全抢了!”

“要不是你俺早凑够十个了。”

“你等俺腿好了,咱比划比划!”

周虎头也没回,只是在拐进马道时抬手朝他这边随意比了个手势。

也不知是应战还是让他闭嘴。

……

赤熊部覆灭的消息传回京城那天,早朝还没散。

军报从青州一路换马不换人,天不亮就递进了兵部。

兵部尚书拆开军报只看了一眼斩首数目,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重新整,抱着军报就上了金銮殿。

跪在丹墀下面念到。

“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一千五百人、缴获战马两千匹、三部头领全部生擒。”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脱手。

不到一个月,白狼部、苍鹰部、赤熊部。

北境三大蛮族部落,被一个半年前还是泥腿子的年轻人连锅端了。

皇帝亲自把军报摊在龙案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忽然抬手在金丝楠木的御案上重重拍了一掌。

茶盏跳起来磕在砚台边上。

“好!好!好!”

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兵部尚书趁机呈上周世杰附在军报后面的请功折子。

陈凡由正四品万户升从三品定远将军。

赐“镇北”封号,总领青州以北军务,麾下兵马增至五千,赐尚方宝剑一柄可先斩后奏。

周虎、王铁柱各升千户,刘铁柱升副千户。

赵永升军侯参军。

沈青衣封七品孺人,苏清鸢加封“监军御史”衔常驻青州。

皇帝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准奏。

笔搁下之后又补了一句。

“这种悍将,用好了是一把刀。”

“刀快了,得配个刀鞘。”

这句话说得极轻,只有站在龙案旁边的太监总管孙全听见了。

孙全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没敢接。

消息传到御马监的时候,掌印太监刘瑾正在喝茶。

他听完干儿子马保绘声绘色的转述,放下茶盏。

保养得比女人还白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忽然笑了起来。

“定远将军?镇北?好大的名头。”

“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安排一下,让马保去青州监军。”

“让他也学学规矩。”

马保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尖着嗓子应了声“干爹放心”。

当天就点了三百御马监亲军,往青州去了。

圣旨到的那天,青州大营的校场上正在发饷银。

赵永蹲在桌子后面,面前摞着半人高的名册和几口装银子的木箱。

士兵们排着队挨个按手印领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