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寐把玉簪拿起来,翻到背面。

簪尾的位置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才勉强看清——“碧梧阁·癸卯年制”。

碧梧阁。

苏寐皱了皱小眉头。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修仙界挺有名的法器铺子。

但具体多有名,她想不起来了。

她又拿起那把玉骨折扇。

扇骨的阵法纹路越看越眼熟,但脑子里像是有一层雾,把相关的记忆遮得严严实实,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又翻了几样,每一样都眼熟。

那把扇子的扇骨纹路,她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对银手镯的符文排列方式,她也觉得眼熟。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回想,记忆就像被猫抓乱的线团,找不到线头。

苏寐蹲在地上,跟自己较了半天劲,最后干脆放弃了。

她上辈子在灵诀山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修仙界流行什么款式她也算半个行家。

这些说不定是谁家仿造的新款,大哥那个人买东西从来不看价钱,被摊主忽悠着买几件假货回来,太合理了。

苏寐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靠谱。

她把箱子重新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踏实了不少。

原来是山寨货。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仓库,把锁重新挂好,沿着原路摸回自己的房间。

钻进被窝的时候,她的嘴角还翘着。

临睡前,丹田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灌了个小小的暖水袋。

但她实在太困了,翻了个身就没再理会。

第二天一早,苏寐是被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弄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感受了一息自己的身体状况。

丹田在发胀。

体内的灵力像是被灌了一大杯浓茶,正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欢实得跟花婶儿下了双黄蛋似的。

这感觉她上辈子太熟悉了——突破。

炼气期,突破第一层。

苏寐盯着房梁,整个人都有点懵。

她这辈子什么都没干。

没打坐,没运功,没吸纳天地灵气。

每天的活动范围是院子、灶房、堂屋三点一线,最大的运动量是帮苏茶许择菜。

这就突破了?

她翻下床,光脚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小短手。

手还是那双手,五岁大,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四个小窝。

但体内的灵力波动分明比昨天强了一大截。

她试着运转了一周天,灵力顺着经脉流得又快又稳,跟抹了油似的。

苏寐嘀咕了一句“见鬼了”,脑子飞速转起来。

既然自己已经突破了,养父母和大哥肯定能感知到。

他们都知道她有灵根和剑骨。

那不如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假装什么都不懂,去问问大哥身体变化是怎么回事。

既能把“突破”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又不会暴露自己上辈子的记忆,还能顺便看看大哥的反应。

苏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套上外衫就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容止正站在廊下擦他的鸡食瓢。

擦得很认真。

拿一块干净的粗布从瓢沿擦到瓢柄,来回擦了三遍,然后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残留的谷壳,才把瓢放到架子上。

瓢柄对齐了架子上那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分毫不差。

苏寐走到他跟前,仰着脑袋看他。

“大哥,我问你个事。”

容止低头看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今天早上睡醒,感觉身上有点不对劲。”苏寐歪着脑袋,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五分困惑、三分天真、两分认真,“丹田那里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你知道是什么吗?”

容止看着她。

面无表情。

苏寐仰着脑袋,眨巴眨巴眼。

两个人对视了三个呼吸。

容止没说话,弯腰把擦瓢的粗布叠好放在架子上,转身往屋里走。

苏寐正要腹诽大哥用行动无视她,容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来。”他说。

就一个字。

苏寐乖乖跟上去。

容止穿过堂屋,推开容无晦和苏茶许的房门,站在门口说了句:“妹妹突破了。”

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苏茶许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但眼睛已经亮了,亮得能当灯使。

“突破了?!这么快?!”

容无晦坐起来的动作慢了半拍,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片刻后,堂屋里。

苏寐被安排坐在饭桌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放了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

苏茶许坐在她左边,容无晦坐在她右边,容止站在门框边——精准地说,是站在离门框还有一拳距离的位置,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阵仗大得像是要开家庭会议。

苏茶许搓了搓手,头发还没梳,披散在肩上,难得显出几分温柔的意味。

她看着苏寐,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

“闺女,娘问你,你想修炼吗?”

苏寐握着红糖水的碗,碗沿传来温烫的温度。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她上辈子没人问过。

测出灵根就被收为亲传,修炼是唯一的路,没得选。

这辈子被一对普通夫妻捧在手心里疼了半个月,忽然被人这么郑重地问一句“你想不想”,她鼻子有点酸。

“想。”她说。

然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但是我怕。”

“怕什么?”苏茶许立刻紧张起来,声音都绷紧了。

“我怕一旦修炼了,你们会离我越来越远。”苏寐的声音小了下去,是真心话,“修炼了就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待很久很久。我不想离开你们。”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茶许的眼眶先红了。

她一把把苏寐从凳子上捞起来,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谁说修炼就要离开我们了?”

苏茶许的声音在苏寐头顶响起,带着一点发颤的笑意。

“你修你的仙,我们守我们的闺女。你在哪我们就在哪,你跑到天边去我们也能把你拽回来。你大哥当年去宗门的时候,我还隔三差五给他寄咸菜呢!”

容止在门框边站着,听到“咸菜”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