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晨游的帝王猜疑

我继续装睡,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压得又轻又匀。手指悄悄松开玉佩,生怕多碰一秒都会留下痕迹。晨游刚才那句“有点邪性”还在耳朵里打转,听得我脑门发紧。

这老东西,嘴上说着换薄衣裳,手却往我后颈摸。要不是我早把玉佩缝进内衬,这会儿怕是已经露馅了。

他走了,门关了,脚步远了。宫女们也散了,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香炉里炭火偶尔“噼”一声。

我没敢动。

不是怕她们,是怕他没走远。

当皇帝的,哪有说完“邪性”就真放心走人的?八成在门口站了会儿,就等着看我睁眼呢。

我连睫毛都没敢抬。

过了好一阵,屋檐上传来极轻的一响,像是瓦片被风掀动了一下。可今天没风,云都压着不动。

我心说坏了,有人在上面。

不是宫女,也不是太监。这种轻巧落地的动静,只有练过的人才做得到。而且落脚点挑得贼准,正好卡在房梁承重处,不惊动檐角铃铛。

有意思了。

我装睡,他派人盯梢,还专挑我看不见的角度来。

我依旧不动,心里却乐了。你让我当三岁小孩,那我就尿床给你看。

可笑的是,他派来的人还讲究“别让他发现”。这话说得,好像我能看见似的。一个连翻身都要人扶的奶娃娃,能发现个屁?

但我知道。

那人在屋脊西侧蹲了不到半刻钟,又悄无声息地退了。走之前,还用脚轻轻蹭了两下瓦片,把落灰的痕迹抹平。

手法干净,经验老到。

看来不是普通暗卫,是专门干脏活的主。

我这才缓缓睁了条缝,盯着帐顶的织锦纹路。那上面绣的是云鹤图,一只鹤的翅膀正好盖在我脑袋正上方。

我盯着那只鹤的喙,心里盘算:这要是换成箭头,对准我天灵盖,得从哪个角度射?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往寝宫来的,是往西边偏殿去的。

脚步稳,落地短促,每一步间隔几乎一致。这是常年走密道的人才有的节奏。

我嘴角动了动。

老东西,回密室了?

他刚才那副样子,像是随口一说就走人。结果转头就去召人,连政事堂都不回。这出戏演给谁看?宫女还是我?

我慢慢翻了个身,脸朝外,手搭在被子上,做出随时要醒的模样。其实半点没放松,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一炷香后,西边偏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极低的“吱呀”,像是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紧接着,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应声:“属下领命。”

声音压得极低,但我还是听清了。

不是宫里常听见的太监嗓音,也不是武将那种粗门大嗓,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短促、干脆,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一听就是干大事的,一句话能少一个字绝不多说。

我心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影卫了。

老东西果然动手了。不是查我,是盯我。

可有意思的是,他没说“查皇子有无异状”,也没说“监视其言行举止”。他要是这么说,我还真得慌一下。

但他没。

他派这人来,是冲着“背后的存在”去的。

这话我隔着墙都听得出来——他不信我会飞盘子,也不信我会骂笨蛋,更不信一个婴儿能精准避开所有试探。

他信的是,有人在我背后捣鬼。

要么是敌国术士附体,要么是前朝余孽借魂,再不济也是某个老怪物在拿我当容器。

所以他不杀我,也不囚我,而是派人盯着,等“背后的存在”露马脚。

这招够狠。

既保住了父子名分,又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我要是真有个师父在暗中操控,迟早得出手救我。只要一动,就得暴露。

可他没想到,我背后没人。就我一个。魂穿这具身子后,我一直觉得自己与这具孱弱身体的气脉不合,时不时就会有些莫名力量乱窜。要不是无意间得了块玉佩能压住这乱窜的气息,我早被这破身体的经脉折腾出大问题了。

现在倒好,他疑神疑鬼,反倒给我打掩护了。

我闭上眼,继续装睡。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

你让人盯我,我也不拆穿。你就看着吧,一个奶娃娃每天吃、睡、拉,偶尔笑两声,翻个白眼,流点口水,抽抽嘴角,活脱脱一个发育迟缓的。

我看你能盯出个花来。

我正盘算着,忽然察觉胸口一凉。

玉佩在发烫。

不是热,是那种冰火交织的刺感,像是有人拿针尖在轻轻扎你皮肤,又像是有条蛇贴着你胸口爬。

我心头一紧。

这玉佩平时只在念力乱窜时才会反应,现在我啥都没干,它怎么自己醒了?

难道……

外面那人,身上带了什么克制混沌气的东西?

我立刻压住呼吸,把玉佩往衣领深处塞了塞。可那股凉意还在,甚至顺着经脉往上爬,直冲识海。

我咬牙忍着,不敢动。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影子掠过。

不是人影,是光。

清晨的日头刚斜照进来,原本该是暖黄色的,可那道光穿过窗纸时,竟泛出一丝青灰。

我眼皮都没眨。

但我知道,那不是天光。

那是某种术法波动引起的折射。就像水面上的油花,看着是光,其实是障眼法。

有人在外面布阵了。

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背后的存在”布的。

晨游这是下了血本啊。一边派影卫盯人,一边在外围设阵,等“操控者”一露头,立马收网。

高,实在是高。

要是我真有个师父,这会儿怕是已经踩进去了。

可惜,你布再大的网,也捞不着鱼。因为我根本不是鱼,我是水。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让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脸上还挂着婴儿特有的呆萌表情,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梦里吃了糖。

可我心里已经转开了盘算。

这局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他盯我,我可以装傻。但他要是设阵引“操控者”现身,迟早会波及我。万一哪天我夜里翻身,混沌气窜出来,被当成“操控痕迹”,那我不就成靶子了?

得想办法破局。

要么让他觉得“背后没人”,要么让他觉得“人已经跑了”。

我正想着,外头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晨游本人,回来了。

他没进寝宫,站在门外,对守卫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我听不清,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冷。

像是……松了口气。

难道他刚才是去确认影卫是否接令?现在看到人走了,才安心?

我差点笑出声。

老东西,你紧张个啥?我又不会半夜爬起来篡你皇位。

你儿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依旧躺着,没动。

可就在我以为这事告一段落时,胸口玉佩突然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凉,是烫。

像块烧红的铁贴在皮上。

我猛地睁眼,死死盯住帐顶那只鹤。

鹤的翅膀,刚才明明是展开的。

现在,它的一边翅尖,微微下垂了一点。

像是被风吹动过。

可屋里,一点风都没有。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

它还在发烫,而且那股热意,正顺着经脉往识海钻。

我闭上眼,把混沌气压到最低。

不能动念力,不能出声,不能有任何异常。

我只是一个婴儿。

一个会流口水、会放屁、会莫名其妙笑出声的普通婴儿。

谁也别想从我身上看出半点破绽。

我重新闭眼,呼吸放慢。

可就在意识即将沉下去时,识海深处,那道金黑双色的锁链,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