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点像追风筝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血鸦银发在风里的摩擦声。

一百多号人,连喘气都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血鸦脸上,等着他下一句话,或者下一道雷劈下来——看血鸦那脸色,劈雷的可能性比较大。

“往北去了。”血鸦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往地上砸,“黑风峡正北三百里,是‘永冻荒原’的边缘。再往北一千里,是‘永冻陵’。上古战场,极寒之地,绝灵死域。”

他顿了顿,看向李郁:“地火真人张不土跟你提过‘万载寒髓’吧?”

李郁心头一跳。张不土确实说过,要彻底重铸惊蛰,需要永冻陵深处的万载寒髓作为淬火剂。

“那柄黑剑往那个方向飞,不是巧合。”血鸦的声音更冷了,“永冻陵是上古战场,地脉混乱,阴煞汇聚,最适合养尸、炼魂,或者……藏身。如果剑上的人是面具人,他带着不稳定的血神蛊虫蛹,需要极阴之地来稳定蛊虫。如果剑上是矿洞里那具被温养了三十年的尸身……”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一具被温养了三十年、吞噬了至少一位巡查使全部生机的尸身,如果真复活了,再找到永冻陵那种地方继续修炼……

“那还等什么?”铁战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厚背砍刀在地上重重一顿,“追啊!管他是人是鬼,砍了再说!”

“追是要追,但不是你去。”血鸦瞥了他一眼,“铁战,你的《破军刀法》刚猛有余,灵巧不足,适合正面强攻,不适合长途奔袭追击。你和凌风留在听雨楼,协助严铁维持戒备,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铁战脸色一垮,想争辩,但看到血鸦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郁、白尘、苏雨柔,还有这位清虚观的小道友,”血鸦的目光扫过四人,“你们四个,跟我追击。另外……”

他看向站在李郁身边的阿土:“小道友,你师门让你下山历练,可没说让你参与守夜人的内部追杀。此去凶险,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

阿土抿了抿嘴唇,清秀的脸上闪过犹豫。他看向李郁,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不甘。

“血鸦大人,”李郁开口,“阿土的玄阴灵体对阴煞之气很敏感,或许能帮我们追踪那柄黑剑的轨迹。而且他刚才在档案库……”

“我知道他做了什么。”血鸦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清虚观的‘溯灵返真’之术,确实玄妙。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该回去。”

他看着阿土,缓缓道:“你师门让你查北疆阴煞暴动之事,你已经查到了线索——黑风矿洞的养尸法阵,那柄吞噬阴煞的黑剑,还有可能存在的上古封印松动。这些信息,需要你尽快带回清虚观。你师父‘玄微真人’与我有旧,我不能让他徒弟在我这儿出事。”

阿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他从怀里取出那卷竹简,双手递给李郁:“李大哥,这是北疆近三十年阴煞暴动的星象记录和推测。我回观后,会禀明师父,若有新的发现,会设法传讯给你。”

李郁接过竹简,郑重道谢:“路上小心。”

“嗯。”阿土顿了顿,又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盒,塞进李郁手里,“这里面是三枚‘玄阴镇煞符’,是我自己画的。威力不大,但贴在身上,可抵御阴煞侵蚀三个时辰。你们此去北边,阴煞之气只会更重,或许用得上。”

苏雨柔接过玉盒,打开看了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符纹凝实,灵力内蕴,小道友在符箓一道上造诣不浅。多谢。”

阿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向血鸦,躬身行礼:“那晚辈就先告辞了。血鸦前辈,李大哥,苏姐姐,白前辈,保重。”

说完,他背上布袋,转身走向校场出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李郁挥了挥手,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听雨楼外的树林中。

来去如风,干净利落。

“清虚观这一代,出了个好苗子。”白尘轻声说。

血鸦不置可否,看向李郁四人:“给你们半个时辰准备。白尘,你去装备库领四套‘御寒符甲’,北边夜里能冻掉耳朵。苏雨柔,准备足够的驱寒丹药和解毒剂,永冻荒原有毒瘴。李郁……”

他盯着李郁掌心的暗金色印记:“你这印记,有发作的迹象吗?”

李郁抬起右手。掌心的暗金印记比之前更清晰了些,边缘隐隐有细微的红光流转,像是活物的血管在搏动。不疼,但有种微弱的灼热感,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有点热,但不影响行动。”他说。

“那柄剑和你之间,有某种联系。”血鸦缓缓道,“这印记是剑力侵蚀留下的,也可能是……某种标记。追踪的时候,你试着感应这印记,或许能指引方向。”

李郁心中一凛。标记?难道那柄黑剑在他身上留了记号,方便以后找他?

「小子,别自己吓自己。」惊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难得正经,「那剑确实邪门,但留标记这种手段,太低级了。老子觉得,这印记更像是……共鸣。」

“共鸣?”

「对,」惊蛰沉吟,「那剑有灵,你的刀也有灵。灵体之间会有微弱的感应,尤其是同类或者相克的属性。你掌心的印记,可能是接触时留下的‘灵痕’,会随着距离接近而反应增强。靠近那柄剑,这印记可能会发烫、发光,或者有其他变化。」

李郁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是共鸣,那还好,至少不是被下了追杀令。

“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血鸦说完,转身走向讲武堂。

四人分头行动。

白尘去了装备库。苏雨柔回小院准备药品。李郁也回甲字七号院,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把包打听给的那张矿洞地图塞进怀里——虽然矿洞炸了,但地图上标注的周边地形和方位,或许还用得上。

收拾妥当,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掌心那越来越清晰的暗金印记,心里快速盘算。

黑剑往北飞,永冻陵,万载寒髓,父亲的遗物可能在那里……

这一切,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李兄。”

凌风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李郁抬头,只见凌风抱着剑站在院门口,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波动。

“凌兄?你不是留在楼里吗?”李郁起身。

“来送个东西。”凌风走进院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囊,递给李郁,“‘追魂香’,我自己配的。撒一点在衣服上,百里之内,我能闻到。如果……遇到麻烦,又没法传讯,就用这个。我会来。”

李郁接过皮囊,入手很轻。拔开塞子,里面是淡灰色的粉末,没什么味道。

“多谢。”他郑重收好。

凌风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李郁说:“小心血鸦。”

李郁一愣。

“档案库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凌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二十五年前的报告,接收人是血鸦,转呈影墨。但报告可能没到影墨手里。血鸦让你去查档案,又让你参与追击……我看不透他想做什么。总之,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就消失在院外。

李郁站在院子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连凌风都开始怀疑血鸦了。

但血鸦如果是内鬼,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查档案?为什么要带上自己追击黑剑?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除非……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掌控一切。

或者,他根本不是内鬼,而是想借着这次追击,引出真正的内鬼。

李郁揉了揉眉心。这潭水,真的太深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校场上,四人重新集合。

白尘换了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片轻薄,但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守夜人的制式符甲。他腰间的月华剑依旧,但背上多了一柄长剑——通体黝黑,剑鞘朴素,但李郁能感觉到那剑上蕴含的凛冽剑气。

“备用剑,”白尘解释,“月华剑出鞘动静太大,追踪时用这个。”

苏雨柔也换了装束,深蓝色的劲装外罩了件狐皮斗篷,药箱换成了更小巧的腰包,春霖尺插在腰间。她递给李郁和白尘一人一个小玉瓶:“‘暖阳丹’,含在舌下,可抵御寒气六个时辰。我带了三十枚,够用五天。”

李郁接过丹药,又看了看血鸦。

血鸦还是那身黑袍,但外面罩了件灰色的狼皮大氅,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手杖——杖身蜿蜒如蛇,顶端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暗红色宝石,隐隐有血光流转。

“出发。”血鸦当先走出校场。

四人跟上。

走出听雨楼大门时,李郁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楼阁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楼里,有忠诚的守夜人,也可能藏着深埋二十五年的内鬼。

而他们,要踏入北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嘎!”

血影乌鸦从楼顶飞下,落在血鸦肩头。血鸦摸了摸它的羽毛,低声道:“去前面探路,注意阴煞之气的流向和任何异常痕迹。”

血影乌鸦点点头,振翅飞起,化作一道血线没入北方的天空。

四人展开身法,跟在后面。

起初还有官道,但越往北走,人烟越稀,道路越荒。一个时辰后,官道到了尽头,前方是茫茫的荒原。枯草在寒风中起伏,像一片灰黄色的海。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雪线——那是永冻荒原的边缘。

天色渐渐暗下来。

北方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符甲上“啪啪”响。李郁运转《万化归一诀》,暗金红色的罡气在体内流转,驱散寒意。掌心的暗金印记微微发烫,像在呼应着什么。

“停。”血鸦忽然抬手。

四人停下脚步。

血鸦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泥土是暗红色的,不是正常的黑土或黄土,而是像浸透了血,又风干后的颜色。

“血煞之气,”他沉声道,“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那柄剑在这里停留过,或者……剑上的人在这里动过手。”

白尘抽出那柄黑剑,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他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剑气残留很淡,但确实有。方向是正北偏西,应该是往永冻荒原深处去了。”

“继续追。”血鸦起身。

四人再次出发。但这次,速度慢了下来——荒原上地形复杂,沟壑纵横,还有隐藏的沼泽和冰隙,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

又追了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里若隐若现。荒原上一片漆黑,只有符甲上流转的微弱符文光芒,勉强照亮周围几丈。

“点灯。”血鸦说。

白尘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注入罡气。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亮起,将周围十丈照得亮如白昼。但光芒之外,黑暗更浓,像墨汁一样翻滚着。

“嘎——!!”

前方夜空传来血影乌鸦急促的鸣叫。

“有情况!”血鸦脸色一变,身形如电射向前方。

三人紧随其后。

奔出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个浅洼。洼地中央,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趴着。脸朝下,背朝上,一动不动。身上穿着破烂的皮袄,看打扮像是个猎户或者采药人。但皮袄后背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撕扯的,而是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开,切口整齐光滑。

血鸦蹲下身,将那人翻过来。

一张冻得青紫、布满惊恐的脸。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洞里没有心脏。

只有一片焦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连血都凝固了。

“剑伤。”白尘检查伤口,眉头紧皱,“但不是普通的剑。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还有……阴煞侵蚀。是那柄黑剑。”

李郁看着那个血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死法,和矿洞里那些被血神蛊吞噬心脏的人,何其相似!

但又有不同——那些人是被蛊虫钻心,慢慢吞噬。而这人是被一剑刺穿,瞬间毙命,连心脏都被某种力量蒸发了。

“他在喂剑。”血鸦缓缓道,声音冰冷如铁,“或者说,剑在喂他。”

“什么意思?”李郁问。

“那柄黑剑需要吞噬生机和魂力来维持自身,或者温养剑上的人。”血鸦站起身,看向北方黑暗深处,“剑上的人受伤了,或者状态不稳,需要大量血食补充。这个倒霉的猎户,正好撞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从伤口看,这一剑很快,很准。剑上的人,不是失控的状态。他有意识,有目的,在……狩猎。”

狩猎。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能御剑飞行、吞噬人心的存在,在荒原上狩猎活人,补充自己。

这比失控的怪物更可怕。

“追。”血鸦只说了一个字。

四人再次出发,但气氛更凝重了。掌心的暗金印记越来越烫,李郁能感觉到,那柄剑,越来越近了。

又追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枯树林。

树林很怪——所有的树都扭曲着,枝丫像垂死挣扎的手伸向天空。树上没有叶子,只有一层厚厚的白霜。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小心,”白尘低声道,“这林子里有阵法残留的波动。”

他当先走入树林,月华剑出鞘半寸,清冷的剑光照亮前路。李郁紧随其后,右手按在赤鳞刀柄上。苏雨柔居中,春霖尺泛起绿光。血鸦断后,手杖顶端的暗红宝石微微发亮。

树林不大,很快走到中央。

然后,他们看到了。

林子中央的空地上,插着那柄黑剑。

剑身依旧黝黑,布满裂纹,裂纹里的暗红光芒比在刑堂时亮了许多,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剑尖朝下,刺入地面,周围三尺内的泥土都变成了暗金色,像被金属浸染。

而剑柄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坐”。他是悬浮在剑柄上方三寸,双腿盘膝,双手结印,周身缭绕着暗金色的雾气。雾气翻滚,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张脸——

青铜面具。

面具下的眼睛紧闭着,但面具表面,那道被白尘月华剑斩出的裂痕,已经消失不见。不,不是消失,是愈合了——裂痕处有暗红色的肉芽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在自我修复。

面具人。

或者说,是面具人占据了那具被温养了三十年的尸身?

李郁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在矿洞里时强大了不止一筹。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某种本质的蜕变——更古老,更阴冷,更……接近死亡。

“你们来了。”

面具人开口,声音不再是嘶哑干涩,而是变得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从很深的井里传出来。

他睁开眼睛。

面具下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

火焰跳动,映出四人的身影。

“我等了你们很久。”面具人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从矿洞爆炸,到档案库调查,再到一路追到这里……你们很执着,也很烦人。”

血鸦上前一步,手杖顿地:“你是谁?矿洞里那具尸身的主人,还是……占据了尸身的孤魂野鬼?”

“有区别吗?”面具人低笑,笑声在树林里回荡,惊起几只藏在暗处的夜鸟,“三十年前,我修炼‘夺天造化功’,想窃取地脉龙气,延寿长生。但被人暗算,钉死在那里。二十五年,我用后来者的生机温养己身,等待复活。三年前,这小子找到了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那还能称为胸口的话。

“他修炼‘噬心魔功’,想用血神蛊控制我。但他太弱了,弱到连我沉睡的意识都无法对抗。我反噬了他,吞噬了他的修为、记忆、一切。现在,我是他,他也是我。或者说……我们,成了一个新的存在。”

他顿了顿,暗红的火焰扫过李郁:“小子,你父亲李寒,当年追查龙血晶,差点坏我好事。没想到二十五年后,他儿子又来坏我好事。你们李家,真是我的克星。”

李郁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我父亲是你杀的?”

“是,也不是。”面具人缓缓道,“杀他的是靖海王慕容远。我只是……提供了点情报。毕竟,龙血晶那种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他站起身——准确说,是飘起来。暗金色的雾气托着他,悬浮在黑剑上方。他伸手,握住了剑柄。

“嗡——!!”

黑剑剧烈震颤,裂纹里的暗红光芒大盛,整个树林的温度骤降!白霜以黑剑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本来想多恢复些再找你们算账,”面具人声音转冷,“但你们既然送上门来,那就……都留下吧。”

“你们的生机和魂力,正好助我彻底融合这具身体,重临世间。”

他挥剑。

没有剑气,没有罡风,只有一道暗红色的、薄如蝉翼的光,悄无声息地斩向四人。

光很慢,慢到能看清它移动的轨迹。

但李郁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禁锢,而是被那道光里蕴含的、纯粹的“死意”锁定了。仿佛只要被那道光碰到,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作一具枯骨。

“退!”血鸦暴喝,手杖顶端的暗红宝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四人面前!

白尘也动了。月华剑出鞘,清冷的月华化作一道光幕,叠加在血盾之后。

苏雨柔春霖尺一挥,翠绿尺影如藤蔓般缠绕而上,加固防御。

李郁咬牙,拔出赤鳞刀,暗金红色罡气疯狂灌注!刀身震颤,发出低低的龙吟,表面的鳞片状纹路逐一亮起!

暗红光,斩在了三重防御上。

“嗤……”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

血盾碎了。

月华光幕碎了。

翠绿尺影碎了。

暗红光继续向前,斩向四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郁掌心的暗金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数杂念的信息流,再次涌入他的脑海!但这一次,不是黑剑的记忆,而是……惊蛰的!

「小子,借你身体一用!」

惊蛰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下一秒,李郁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赤鳞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刀轮,狠狠撞向那道暗红光!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整个树林都在颤抖!

暗红光被刀轮撞偏了三分,擦着四人的头顶掠过,斩在了后方一棵枯树上。

枯树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刀轮倒飞而回,重新落入李郁手中。但刀身上,多了一道深达半寸的裂纹。

“惊蛰!”李郁心中惊呼。

「没事,」惊蛰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碎嘴,「就是有点疼。这破剑,力道真大……」

面具人“咦”了一声,暗红的火焰在李郁和赤鳞刀之间来回扫视。

“刀灵?”他声音里第一次露出惊讶,“而且是……完全体的刀灵?小子,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李郁没理他,低头看向赤鳞刀。刀身上的裂纹很深,几乎要贯穿刀身。但裂纹边缘,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像血液一样,缓缓修复着伤口。

这刀……真的在自我修复?

“有意思。”面具人笑了,笑声里多了几分兴趣,“一柄有灵的刀,一个能承载刀灵的小子。你们两个,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他缓缓举剑,暗红光芒在剑尖凝聚。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们的魂,你们的血,你们的刀……我全都要。”

暗红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盛,更凝实。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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