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云顶天宫一号别墅的大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只有那两扇严重变形的铜门,在墙角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哐当倒地。

叶震天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股焦臭味。他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赵无极可是天门分舵的舵主,半步宗师的强者,手里还握着那件名为“锁魂铃”的法器。再加上金时代会所那几十号亡命徒,怎么可能连一个废物都收拾不了?

“怎么,大伯不认识我了?”

叶飞迈过门槛,脚下的皮鞋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震天的心脏上。

“叶飞!你……你是人是鬼?!”

旁边的叶曼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指着叶飞,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你别过来!保安!死哪去了!快来人啊!!”

她按下了茶几下的紧急报警器。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云顶天宫。

“别喊了。”

叶飞语气淡漠,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外面那些废物,太吵,我让他们睡了。”

叶震天猛地冲到窗口。

借着庭院里的景观灯,他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别墅院子里,那十六个高薪聘请的退役雇佣兵,此刻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坪上。没有血迹,没有伤口,他们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势昏死过去。

仅仅是一瞬间。

甚至没有发出一点打斗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叶震天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浑身肥肉乱颤,“你不是叶飞!叶飞那个废物没有这种本事!你是谁?!”

“我是谁?”

叶飞走到真皮沙发前,缓缓坐下。

他动作轻柔地调整了一下怀里思思的睡姿,然后抬头,那双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叶震天。

“我是思思的父亲。”

“也是来收债的人。”

叶曼看着叶飞那副反客为主的姿态,心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莫名的羞恼取代。

这里是云顶天宫!是叶家!

这个五年前被像狗一样赶出去的弃子,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装神弄鬼!”

叶曼咬着牙,恶向胆边生,“就算你有点身手又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私闯民宅,还打伤这么多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去坐牢!”

“报警?”

叶飞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空中一点。

咔嚓。

叶曼手里那把水果刀突然崩断。

断裂的刀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倒飞而出,擦着叶曼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她身后的红木酒柜。

几缕头发飘落。

叶曼只觉得脸颊一凉,伸手一摸,全是血。

“啊——!我的脸!我的脸!!”

叶曼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爸!他毁了我的容!杀了他!快叫洪师傅杀了他!!”

洪师傅。

这三个字像是给了叶震天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反应过来,对着二楼大吼:“洪师傅!救命!有人要灭叶家满门!!”

轰!

二楼的栏杆炸裂。

一道黑影如同苍鹰搏兔,带着凌厉的风声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

大理石地面瞬间呈现蛛网状龟裂。

烟尘散去,露出一名身穿唐装的中年男子。他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漆黑如铁,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洪四海。

江北武道界的顶尖高手,一双铁砂掌练到了化境,据说能生撕虎豹。他是叶家每年花费上亿供奉的镇宅宗师。

“何方宵小,敢在叶家撒野?”

洪四海背负双手,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视着叶飞,“年轻人,练过几天功夫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现在跪下磕头,自断双臂,老夫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叶震天见洪四海出场,腰杆瞬间直了。

“洪师傅!别跟他废话!”

叶震天指着叶飞,面目狰狞,“这小子有些邪门,刚才外面的保镖全被他放倒了!您直接废了他!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哦?”

洪四海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是外劲功夫练到了极致的表现罢了。在内劲宗师面前,不过是蛮力。”

他缓缓走向叶飞,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气势不断攀升。

“小子,老夫这双铁掌,三十年来拍碎过四十八个所谓高手的头骨。你是第四十九个。”

林寒抱着叶飞的手臂紧了紧,脸色苍白。

虽然刚才见过叶飞的神威,但眼前这个洪四海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那种如实质般的杀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叶飞……”她颤声唤道。

“没事。”

叶飞拍了拍她的手背,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洪四海。

那种眼神。

就像是大象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蚂蚁,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漠视苍生的平静。

“聒噪。”

叶飞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洪四海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银。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那是位格的碾压。

“你……”

洪四海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内劲竟然瞬间凝滞,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跪下。”

叶飞轻声说道。

言出法随。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

洪四海甚至来不及惨叫,双腿膝盖骨瞬间粉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跪的力量太大,直接将大理石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

“噗!”

洪四海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他想抬头,却发现头顶仿佛压着一座泰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宗师?

在混沌面前,所谓的宗师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这……”

叶震天刚点燃的希望瞬间破灭。

他看着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洪四海,大脑一片空白。

一句话。

仅仅是一句话,就废了江北赫赫有名的铁掌宗师?

这还是人吗?!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叶飞目光转向叶震天。

噗通。

叶震天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不是他想跪,而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威压,让他根本站不住。

“飞……飞儿……”

叶震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浑身冷汗如雨,“误会……都是误会啊!大伯也是被逼的!是赵无极!对,是赵无极逼我的!”

“逼你?”

叶飞眼神冰冷,“逼你把我女儿送上手术台?逼你抽她的血髓?逼你夺我父母留下的基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叶震天的胸口。

“不……不是……”

叶震天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我有苦衷的!叶家快破产了,天门答应只要拿到那个东西,就注资一百亿……飞儿,看在你死去的爹娘份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那个东西?”

叶飞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昆仑镜的钥匙?”

叶震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你……你知道?”

叶飞没有回答,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昆仑镜。

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拥有穿梭时空之力。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昆仑镜是唯一能打开通往“上界”通道的钥匙。

但叶飞知道得更多。

所谓的昆仑镜,其实是当年那场多元宇宙大战中,鸿蒙符文破碎后洒落的一块碎片。它不仅仅是钥匙,更是连接天道本源的枢纽。

天门想要它,是为了接引所谓的“仙人”下界。

或者是……为了复活某个人。

“钥匙在哪?”叶飞问道。

“在……在保险柜里!”叶震天不敢隐瞒,连滚带爬地跑到墙角,打开一副油画后的暗格,颤抖着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双手捧着木盒,跪行到叶飞面前。

“就在这……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遗物,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就是钥匙……”

叶飞伸手接过木盒。

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半月形的青铜碎片,上面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纹路。

就在叶飞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嗡!

碎片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道微弱的青光,似乎在欢呼雀跃,想要融入叶飞的体内。

那是鸿蒙的气息。

是徒弟叶渊残留的一丝本源。

叶飞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随即单手一握。

青光收敛,碎片重新归于平静。

“很好。”

叶飞收起木盒,站起身。

“飞儿,东西给你了,我是不是可以……”叶震天满脸希冀地看着叶飞。

“可以。”

叶飞点点头,“你可以上路了。”

叶震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大伯!杀亲是大逆不道!你会遭天打雷劈的!!”叶震天歇斯底里地吼道。

“天打雷劈?”

叶飞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透过了混凝土,看到了九天之上的苍穹。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贼老天若敢劈我,我便把这天,再捅个窟窿。”

话音落下。

叶飞抱着思思,牵着林寒,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

叶震天和叶曼刚想爬起来逃跑。

突然。

两人体内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样,皮肤迅速变红、发紫。

“啊!!热!好热!!”

“救命!我的身体……”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两人的身体开始自燃。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火焰——混沌之火。

没有烟雾,没有灰烬。

短短三秒钟。

叶震天、叶曼,以及那个趴在地上的洪四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混沌。

……

走出别墅大门。

夜风微凉。

林寒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别墅,里面安静得可怕。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问,也没有害怕。

这一夜的经历,已经让她麻木了。

或者说,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是地狱,她也觉得安全。

“累了吗?”

叶飞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林寒身上。

那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刚灭了满门的杀神。

“叶飞……”

林寒抓着衣领,眼眶泛红,“我们……真的没事了吗?天门……还有那个龙魂……”

“龙魂那边,雷千绝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叶飞望着远处的江景,目光深邃,“至于天门……”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声音是从叶飞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那是他刚才顺手拿走的叶震天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尊使。

叶飞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柔至极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叶震天,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小野种的血髓抽干了吗?钥匙拿到了没有?本座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十分钟后到云顶天宫。若是出了差错,本座把你炼成尸傀!”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他们还要来人?十分钟?叶飞,我们快跑吧!”

“跑?”

叶飞收起手机,眼中的灰色气流开始缓缓旋转,仿佛两个吞噬万物的黑洞。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跑?”

“这里是我家,该跑的,是他们。”

叶飞转过身,看着通往山顶的盘山公路。

两道刺目的车灯正刺破黑暗,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一股比雷千绝强大十倍不止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真正的宗师巅峰,甚至触碰到了“道”的门槛。

“林寒。”

叶飞把熟睡的思思递到林寒怀里,柔声道,“带思思去车里等我。把车窗关好,捂住耳朵。”

“你要干什么?”林寒急得快哭了。

叶飞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几千年前,我没能护住你们,让你们受尽屈辱。”

“今晚,我要让这满天神佛都知道。”

叶飞转过身,面向那疾驰而来的车灯,背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动我妻女者。”

“杀无赦。”

轰隆隆——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紫色的雷霆划破长空,照亮了叶飞那张冷峻如铁的脸庞。

原本寂静的云顶天宫,此刻狂风大作。

无数落叶在叶飞身边盘旋,却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车灯越来越近。

叶飞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虚握。

“剑来。”

这一次,不是借剑。

而是凝气为剑。

方圆十里之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无尽的混沌之气在他掌心汇聚。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长剑,正在缓缓成型。

既然天门要找死。

那今晚,就用这把混沌剑,把这江北的天,杀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