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经意最是致命。

归暮雪将灵草送到后,就准备偷溜下山。

谁知道钟觉一直跟在她身后,归暮雪回头。

钟觉摊了摊手,“黑市?”

归暮雪:“……”

行吧,这一次是真巧了。

在路上,归暮雪看见钟觉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拿出来一套带兜帽的衣服,递给自己。

“穿上,蒙着脸,在里面大家谁都不认识谁。虽说黑市里发生的交易,出来后谁都不能追究,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归暮雪道了声谢。

回春宗山脚下的黑市的入口,从外面看是一间小铺子,走进去后,最里面的一堵墙,就是一道结界。

在进铺子之前,归暮雪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再回头一看,看见身后不远处那巨大的药房的招子,归暮雪不由就笑了。

这可不就巧了吗?

难怪她觉得这条路有些眼熟,这就是在她当初遇见谢燕栩的那家春回小镇上最大的药铺对面。

归暮雪刚想转回头,忽然目光一凝。

好巧不巧,她看见了一个熟人。

说熟人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在自家师姐提起来这人的时候,她还差点忘了。

赵腾今日从外门偷偷溜回家里。

他实在是觉得太累了!

宗门内又不能带小厮,而他每日从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他都快被累死了!

原本以为进了回春宗,有林乐其这个大嫂的照拂会好一点,谁知道后者压根就不讲一点情面。

赵腾现在恨死了林乐其,觉得后者就是故意想看自己出丑!

“看什么呢?”钟觉问。

归暮雪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看到一个不太熟的认识的人。”

“啊?要去打招呼吗?”

归暮雪轻笑一声,她跟赵腾好像也没那么熟悉。

归暮雪换好了一身黑色的带兜帽的长袍,跟在钟觉身边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结界的瞬间,声浪如沸水般扑面而来。

眼下还没入夜,近黄昏的天色不太光亮,但也不至于太昏暗。

里面人影幢幢,皆罩着相似的宽大黑袍与兜帽,面目模糊,只有压低的交谈声与货物擦碰的窸窣响动混作一片。

放眼看去,倒是热闹得很。

“这上面是什么?”归暮雪一进来,最先看见的就是在两侧的像是灵石一样的光板,散发着莹润的光。

钟觉:“告示牌,跟我们宗门内的光柱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上面可以随意任由人填写,可以在上面发布任务悬赏,不过嘛,还是要先给十个灵石。”

钟觉说这话的时候,朝着旁边一个“豁口”指了指。

先给钱,才能发布任务。

若是要接下任务,也是要先给钱,再揭榜。

归暮雪已经看见这“告示牌”上最显眼的两道悬赏。

“XX人头五千上品灵石!”

“三品神鞭草五铢,价格面议!”

果然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两侧是挤挤挨挨的摊位,兽皮、沾着泥土的奇矿、封在玉瓶里的丹丸、甚至蜷在笼中沉睡的异兽幼崽,皆在幽光下泛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有的人叫卖,有的人更像是大爷,随意坐在摊位后面,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

更深处的空场,围了密密几圈人,喝彩与闷哼从人墙里迸出。

“那是打擂的场子。”钟觉顺着归暮雪的视线看去,解说道:“黑市的擂台,都是生死自负,上去之前,都是要签生死令的。去上面的人,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

在钟觉说话时,擂台正开着,台上两人赤着上身,筋肉虬结,拳脚碰撞间带着沉闷的灵力震荡,血珠子偶尔飞溅出来,落在看客的袍角,很快没入深色布料里。

这种拳拳到肉的劲爆场面,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赌输赢的吆喝短促而激烈。

再往里,光线愈发暧昧,几处挂着轻薄纱幔的隔间前,立着身姿曼妙的人影,虽也罩袍,却刻意露出雪白的腕子或一截精巧的锁骨,低哑的笑语像是带着钩子,与空气中浮动的甜腻熏香纠缠在一起。

归暮雪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钟觉靠近半步,声音透过布料,低沉清晰:“跟紧,这里弯弯绕多。”

钟觉是来卖毒草的。

他自己会培育灵草,还有各种毒草。回春宗并不怎么喜欢搞制毒炼药那一套,所以培育出来的毒草很难在宗门出手。

但是,这东西若是在黑市上一露面,就是抢手货。

归暮雪没有妄动,先看了看情况。

没一会儿,归暮雪也支了个摊子,她没有再挨着钟觉,而是跑去了打擂台那边儿。

钟觉让她当心,归暮雪说了一声“好”后,人就不见了踪影。

生死擂台旁边,围观的人很多,除了做皮肉生意的,就属这里的人最多。

在擂台旁边就是下注的地方,这儿既可以看热闹,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归暮雪就在这儿支棱了个摊子。

她在旁边树了个招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龟半仙”

归暮雪往那儿一坐,她浑身都裹着黑袍,看起来跟黑市上做交易的大多数人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但是她这招子一露出来,那可就几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黑市擂台边,血汗蒸腾的喧嚷里,忽然混进一丝极不协调的静谧。

那新支起的摊子,招子上“龟半仙”三个字墨迹淋漓,在生死搏杀的背景里,突兀得像一句冷笑话。

“嗬!”一个粗嘎的嗓子先嗤笑出声,“这地界,什么时候混进来个算命的?”

“龟半仙?”旁边人兜帽微动,似在摇头,“怕是嫌命长。来这儿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命数早沾了血,算不清啦!”

议论声像投入滚油的水滴,噼啪炸开。

“瞧那身板……藏头露尾的。”

“许是哪个不长眼的新雏,想来这里堆里捞一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看着这身形瘦瘦小小,老杨一拳可能就能把人打死!”

“捞?擂台上一个失手,血溅过来,怕是要先给自己算算吉凶!”

目光或讥诮、或探究、或纯粹看乐子,毒针般扎在那静坐的黑袍身影上。

在亡命徒与赌徒汇聚的漩涡中心,这方寸摊位的格格不入,本身就成了最扎眼的风景。

更何况,还有那三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招子名字。

好人家谁叫龟半仙啊!

光是这名字,听起来也忒滑稽了!

归暮雪对一切嘈杂恍若未闻,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人算命极准,不准不要钱。”归暮雪吆喝起来。

这种时候,矜持可值不了几个灵石。

“在这儿,你得不准不要命!”

在归暮雪这话话音刚落时,一把大刀,被人一把拍在了她那岌岌可危的小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