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7章 情药

东宫。

萧柄权已在暖阁内独坐半日。

昨日黄昏,顾家有个婢女来传话,冯继告诉他,是薇薇的贴身丫鬟。

她今日要来。

这几日忙着盯宫里的动向,对顾府其实稍有疏忽。

听说她初一去了右相府,没进门便掉头回去了。

初二去了望江楼,做了什么、见了谁,不得而知。

今日就要来东宫了。

她已经六年,没再踏足过东宫。

哪怕给顾家安排了个谋逆之罪,她似乎依旧没有要服软的意思。

怎么忽然就想通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交椅扶手,戴着玄玉扳指的擘指,缓缓摩挲上头的蟠螭纹。

“冯继。”

殿外老太监躬身道:“殿下吩咐。”

“薇薇到了没?”

“回殿下,昨日那叫盼夏的婢子说,薇姑娘午膳后才来,估摸着时辰,这会儿应当快了。”

“点心呢?”

“丝窝虎眼糖、茯苓八珍糕、牛乳凝脂酥酪,这几样薇姑娘爱吃的,膳房常年都备着,等姑娘一到,便能端上来!”

“嗯。”

萧柄权应一声,下意识望向面前书案左侧。

眼前浮现扎着三小髻、粉玉娃娃一般的女童。

她乖顺伏在独属她的角落,或专心读书习字,或鼓着脸颊吃点心。

疲乏时一转头,就能看见她笑吟吟的脸蛋。

「太子哥哥你瞧,我这个字,是不是比昨日写得好多了?」

「太子哥哥,这个好吃,你也尝尝!」

「太子哥哥有什么烦心事吗?别蹙眉,蹙眉就不好看了……」

这些过往,恍惚就在昨日。

可上一次相见,依旧是闹得不欢而散。

是他错了?

还是……他的小姑娘真的变了?

“殿下,薇姑娘到了!”

萧柄权猛然回神,“请进来。”

“是……”

冯继话音未落,便见自家主子忽而起身,大步朝门口迈来。

“罢了,薇薇六年没来,孤亲自迎一迎她。”

冯继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大氅,也是欢天喜地往外走。

整个东宫,谁不盼薇姑娘来?

谁不盼殿下与薇姑娘和好?

薇姑娘在的那五年,东宫风和日煦。

薇姑娘不在的六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是日日如履薄冰……

一路小跑着跟人出去,看见院里的景象,冯继心里“咯噔”一下。

眼熟的绛粉流苏小轿停在院中,那个叫盼夏的婢子脑门伏地,跪在轿旁。

萧柄权迟疑顿住脚步,“薇薇呢?”

“回殿下的话,姑娘就在轿内,可今日出门前不知误食了什么东西,姑娘这会儿,怕是不大好……”

萧柄权径直上前,一把掀起轿帘——

窥见里头的景象,又立刻放下,喝了声:

“都给孤把头低下!”

四下原本就垂着首的宫人,这会儿恨不能将脑门贴上胸前。

萧柄权又吩咐:“把撷芳殿收拾出来。”

冯继在身后低着头回话:“薇姑娘从前的住处,一直都有专人打扫着。”

萧柄权听罢,俯身入轿,将人从轿厢里打横抱出来。

冯继双手举过头顶,目不斜视,将氅衣盖到殿下怀中人身上。

萧柄权垂目看向那颗露出来的脑袋,剑眉阴沉一片。

少女面颊潮红得异样,浓密的眼帘半阖,额角洇着虚汗。

一看就是吃了下作的情药。

抱着人刚迈进撷芳殿大门,怀里的小人就闹腾起来,将盖在身上的氅衣掀到地上。

“好热……”

萧柄权将人放上床榻,吩咐:“把炭盆都撤了,请御医来!”

宫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将炭盆都撤下。

床榻间,少女又开始胡乱扯襟口,很快就将外衣扯开,露出里头的长衫。

发髻早在枕席间碾得散乱,一缕碎发搭落腮边,往日骄阳般明媚的人儿软绵绵陷在枕席间。

一声一声,无助低泣。

萧柄权替她放下床帐,在她试图动手扯长衫时,终于还是上前蹲在床畔,握住她两只手。

“薇薇,太医很快就来,再忍一下。”

掌间细软的腕子挣了挣。

没挣开,少女仰头哭音崩溃:“难受,我难受……”

“孤知道,知道。”

萧柄权将她凌乱碎发拢至耳后,剥出来的酡红小脸,像是刚从浴汤里捞出来,可怜得紧。

还没消停片刻,忽而又蜷起身子,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手背。

“嗯……”凉意迎面袭来,少女终于轻快地哼了声。

萧柄权任她贴着,吐息愈沉。

先前那些揣摩不定的事,也终于有了定论。

他的薇薇就好好在家呆着,哪里去误食那种下作东西?

除非,是顾家人对她下手了。

她们自作主张,将人弄成这样送来东宫,以讨他这太子的欢心。

当真低劣不堪。

可于他……又何尝不是一次施恩的机会?

让他的薇薇明白,谁才是真心实意对她好,谁自始至终会对她爱护有加。

“薇薇,”萧柄权俯首,在她额前轻轻一吻,“往后到孤身边来,孤护着你,再也不会有人敢害你。”

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往他手背上拱的小姑娘忽而停了动作,脱力似的瘫倒在枕席间。

红唇微张着,整个身子都随喘息起伏。

“许湛,我难受……”

原本笑意温和的男人,一瞬间浑身僵硬。

“什么?”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大掌钳起少女绵软的身躯,他强压就要迸发的怒火,迫使人睁开眼看自己。

“薇薇,你方才叫我什么?”

沅薇眼前混沌。

周遭落入耳中的声响,亦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就连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勉力凝神去看,也是看不清面孔,分辨不出长相。

但她依稀知道,这是谁。

“许湛……”她委屈难受得都哭出来了,这男人竟还只是这样看着她?

“许湛,帮帮我……”

一句囫囵话还没说清,她伸手试图去攀人颈项,却忽被一股大力掼倒!

左膝头磕到榻上,剧痛袭来。

“嘶……”

“冯继!冯继!”

老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进来,跪在外间回话:“殿下吩咐!”

“去给孤查清楚,她究竟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