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十一枪,老子今天破纪录了

第二天,万家岭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总攻的号角就吹响了。

沉闷的炮声从后方传来,一排排的炮弹越过头顶,砸在日军的前沿阵地上,掀起一团团混着黑烟的泥土。

苏晚趴在东面山脊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这里海拔约四百米,视野极佳,像一只鹰,俯瞰着下方六百米到一千二百米范围内的整片开阔坡地。

日军的防线沿着山坡层层铺开,战壕、土堡、机枪火力点,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钉在黄褐色的山体上。

苏晚架好了那把毛瑟步枪,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

她没有立刻激活数据层。

她在等。

等炮火延伸,等步兵冲锋,等那些隐藏在工事里的“礁石”自己浮出水面。

上午八点整,冲锋号响起。

山脚下,无数戴着土黄色军帽的身影从壕沟里一跃而出,呐喊着,汇成一股洪流,朝着日军的第一道防线涌去。

苏晚的眼睛眯了起来。

“数据层,激活。”

淡蓝色的数据薄膜瞬间覆盖了她的视野。

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在她眼中被瞬间解构。十七个闪烁着不同亮度红点的目标被自动标注出来,按照威胁等级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第一个目标,在六百八十米外的一处凹陷战壕里。

那是一名日军掷弹筒手,正手忙脚乱地从弹药箱里摸出一枚九一式掷弹,准备塞进发射管。

数据层给出的信息简单粗暴——“威胁等级:高。预计三秒后发射,落点:冲锋队列中央,预估伤亡:七至十二人。”

苏晚的中指,无声地滑入扳机护圈。

一行更精细的数据在她视野右下角一闪而过。

“弹道下坠:122Cm。侧风修正:向右4Cm。”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在两次心跳的间隙里,中指平稳地向后压下。

“砰!”

枪声混在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里,毫不起眼。

六百八十米外,那名掷弹筒手的左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猛地一推,连带着那枚还没来得及发射的掷弹,一起翻进了壕沟深处。

苏晚没有去看战果。

右手手腕一转,枪栓被流畅地拉开,滚烫的弹壳跳出,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复进,推弹上膛。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她的视线已经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七百四十米外,一挺歪把子机枪正从一处土堡的射击孔里喷吐着火舌。中方的冲锋部队正在翻越第一道矮墙,那挺机…枪的火力,像一把锋利的镰刀,正对着他们的侧翼。

数据层再次给出提示:“威胁等级:极高。持续射击将切断左翼进攻梯队。”

射击窗口极小。

在苏晚的视野里,需要穿过两层枯黄的枝杈,中间的空隙,不到一个拳头大。

她没有立刻开枪。

她在等。

三秒后,那名机枪手因为弹带卡壳,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一下,试图用手去拉扯。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原本被射击孔遮挡的右侧胸腔,多暴露出了几厘米的面积。

苏晚的中指再次扣下。

子弹呼啸着,精准地穿过了那拳头大的枝杈缝隙。

七百四十米外,那名机枪手的右肋处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手里的歪把子机枪瞬间哑了火。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苏晚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近乎机械的工作状态。

她严格控制着自己的射击节奏。

平均每十到十五分钟,才会响起一声属于她的枪响。

每一次射击后,她都会立刻停顿,用蔡司镜仔细观察,确认战果,同时判断周围是否存在反狙击的威胁。

数据层始终处于激活状态,像一台永不疲倦的超级计算机,持续为她提供着精准的弹道参数。

第三枪,八百一十米,一名正在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军曹。

第四枪,六百五十米,一处隐藏在灌木丛里的观察哨。

第五枪……

太阳穴的压迫感,从第二个小时开始累积。

到第三个小时,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拿着一把小锤子,在她的颅骨内壁上不轻不重地敲一下。

但她没有关闭数据层。

下午两点。

当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打断了一名日军通讯兵试图接通电话线的手臂后,苏晚才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枪托的手。

她靠在冰凉的岩石上,闭上眼,在脑中默默清点着今天的战果。

开火,二十一次。

命中,十七次。

确认击杀,十一人。

击伤,六人。

其中包括两名军官、三名机枪手、一名掷弹筒手,以及五名正在冲锋的步兵。

消耗毛瑟尖头弹,二十一发。

单日击杀十一人。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创下的最高单日记录。

长时间连续使用数据层的代价,也如期而至。

太阳穴的钝痛,不知何时已经升级成了搏动性的跳痛。

更要命的是,她的右手食指,那根被她用来稳定枪身的食指,在下午三点过后,开始出现一种极其细微的颤动。

频率不高,大约每秒四次。

幅度也很小,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大约在三到五度之间。

这不是金手指进阶时那种剧烈的、不可控的抽搐。

但苏晚很清楚,对于一名狙击手而言,哪怕只是三度的偏差,在八百米以上的距离,也足以让弹道偏离目标两到三厘米。

这两三厘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苏晚深吸一口气,在意识里下达了命令。

“数据层,关闭。”

视野里那层淡蓝色的薄膜瞬间消失。

颅腔里的跳痛,在三分钟内迅速减轻了一半,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但食指的微颤,并没有立刻停止。

苏晚放下步枪,将右手平摊在粗糙的岩石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食指。

一抖、停。

再抖、停。

颤动的间隔,在逐渐拉长。

大约十分钟后,那根不听话的手指,终于彻底平息下来。

苏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规律。

数据层连续使用超过三小时,右手食指的微颤就会作为副作用出现,持续时间大约在十到十五分钟。

如果在微颤期间强行射击,精度会大幅下降。

这意味着,在往后的战斗中,她必须给自己预留出“冷却”的时间。

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毫无节制地连续打上四个小时。

傍晚时分,正面战场传来消息,中方部队以惨重的代价,终于攻克了日军的第一道防线。

苏晚从山脊阵地撤下来的时候,钱少校带着几名军官,早已等在了山脚下。

他们看着苏晚的眼神,带着一种苏晚在台儿庄之后已经很熟悉的东西。

那里面没有崇拜,也没有恐惧。

而是一种“这个人不是我们这类人”的、泾渭分明的异样感。

苏晚不在乎。

她把那把滚烫的毛瑟步枪背回身后,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她只在乎两件事。

第一,她的弹药袋里,四十一发毛瑟尖头弹,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发。

第二,谢长峥在纵队中段安全地待了一整天,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腹部没有再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