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没想到,李昭明倒提前下手了,连人选都准备好了。”
沙瑞金的目光落回那份卷宗上,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询问:
“国富同志,陈岩石的案卷你看过了,事情……严重吗?”
“这个事情我也侧面了解过一些,陈岩石同志的本意,是为了帮助大风厂的底层工人们,本意……应该是不坏的。”
田国富微微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沙书记,无论本意如何,法律只看行为结果。”
“陈岩石同志的行为,毋庸置疑都触犯了刑法。他未经许可,向大风厂提供了二十吨汽油,这是非法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关键物证。”
“而且,这二十吨汽油直接导致了王文革点燃油库,造成了人员伤亡的严重后果。”
“如果真的较真,严格按照法律条文来办,他肯定是要承担刑事责任,被判刑的。”
田国富的话语清晰而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事实。
沙瑞金听后,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肩膀似乎也微微垮塌了一点,显出几分疲惫和无奈。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权衡利弊,最终做出了决定:
“罢了。”
沙瑞金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眼前的麻烦。
“既然如此,那京州市长的位子,就让给李昭明吧。孙连城……就孙连城吧。”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锐利起来。
“反正,京州市委书记的位子马上也要出缺了,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一个省委常委的位子,分量完全不同。”
“咱们务必拿下,集中力量也要拿下!”
沙瑞金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哪怕退一步说,也绝不能让李昭明把这个位子拿下。”
“否则,常委会的天平就要彻底向他那边倾斜,我们就被动了。”
田国富立刻点头,领会了沙瑞金的战略意图:
“沙书记请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我们一定全力争取。”
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他转而问道:
“国富同志,你和中纪委的同志联系过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到汉东?李达康案不能拖了。”
田国富回答道:
“联系过了。中纪委对我反映的情况高度重视。”
“明天一早,钟正国书记会亲自带队,率领专案组抵达汉东,正式接手处理李达康案。”
听到这个消息,沙瑞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真切的、带着些微轻松的笑容:
“好,好。虽然咱们开局有些不顺利,但只要能拿下李达康这个关键人物,咱们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鼓舞的意味。
“这也让中枢看到了咱们在汉东破局、推进反腐工作的初步成果。”
“国富同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我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田国富面上保持着恭敬,点头称是:
“是,沙书记。”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心底却掠过一阵无声的腹诽。
李达康是怎么落马的,你沙书记心里难道真没点数嘛。
紧急常委会上,为了保李达康,你沙瑞金不惜把责任往省公安厅和政法委身上推的那些话,可都被白纸黑字记录在会议纪要里,早就送到中枢各位领导案头了。
你还真以为拿下李达康,这功劳能算在你沙瑞金头上,这想法,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些。
这些话在田国富心里翻涌,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沙瑞金的下文。
沙瑞金的手指在陈岩石的卷宗上敲击的节奏放缓,目光转向田国富,带着审视的意味:
“国富同志,之前我安排的有关于山水集团麾下会所山水庄园的摸排,你们纪委进行的怎么样了?”
“除了陈清泉以外,还有哪些官员经常出入那里?”
田国富坐直身体,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更薄的文件夹,翻开后汇报:
“沙书记,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除了陈清泉外,常客名单上还有京州市检察院院长肖钢玉,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中肖钢玉同志跟育良同志关系比较密切,而丁义珍同志则一直以李达康同志的化身自居。”
“至于刘新建同志,他是赵立春同志一手提拔上来的干部,三十六岁就做到了正厅级,属于火箭式提拔。”
沙瑞金听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好,好啊。”
“汉大帮和秘书帮欢聚一堂,一起为赵立春的公子赵瑞龙保驾护航,真是热闹。”
“看来这山水庄园在这里充当的角色很不简单,绝不仅仅是个吃饭娱乐的地方。”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国富同志,你们纪委要顺着这条线深挖硬挖,不要有顾忌。”
“另外,我也会安排一些同志配合你们纪委的行动,从其他渠道提供协助。”
“我不会让你们纪委孤军奋战的,这点你尽管放心。”
田国富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他斟酌着开口:
“沙书记,您的决心我理解。”
“不过……我还是建议您能和昭明省长好好交流沟通一下。”
“昭明省长的官声有口皆碑,无论是在地方工作,还是在国家发改委工作期间,同僚们对他的行事作风都是赞誉极高。”
“他确实是个讲民主、讲原则的人。”
“我想,只要您和昭明省长开诚布公地沟通,无论是政法委还是省公安厅的力量,都会成为我们这次破局行动的绝佳助力,事半功倍。”
闻听此言,沙瑞金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摆了摆手,语气生硬地打断:
“好了,国富同志,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