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明澈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的廊道,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刚才遇到事情的时候,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去找明澈。
以前明明很怕他的,现在竟然开始依赖他,而且并不会因为找他就觉得亏欠。
这种心态变化,这种心安理得,她自己都讲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明澈阔步从医院里出来。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有书生气的一位男医生。
对方对他毕恭毕敬,亲自送到车前才转身回到医院里。
明澈开门上车,拉好安全带,但是并没着急走,向汇报工作似的跟她说:
“老人家正在做检查,如果顺利的话,手术安排在明天下午。”
许可颂眼睛都瞪圆了:“真的吗?”
明澈点点头:
“薛主任说,最稳妥的方案是开胸置换生物瓣膜,但这样创伤太大,老人年事已高,正在评估是否有条件做微创。”
许可颂眨眨眼:“那手术费用?”
明澈说:
“薛教授的项目组正在一个课题研究,老人家的病例正好可以参与,手术费可以减免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可以让李展做信用贷款,他公司完全能承担这个额度。”
许可颂惊诧的是,令李展绝望到走投无路的事,明澈半小时就能迎刃而解。
“不管怎么样,还是动用了你的人脉和关系,我还是要给你钱的。”
毕竟维护人脉和关系也是要用钱的。
明澈笑笑,不以为然地看着她:
“砸钱?你能砸得动我吗?”
许可颂抿唇看他:
“我知道你不缺钱,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钱就是实在的东西。”
明澈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声音懒散:
“用不着你报答,我只是不想让你的仰慕者在你身边阴魂不散。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是自私的。”
许可颂轻轻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说:
“我刚才之所以想要帮李展,只是不想让他也体会亲人在自己眼前逝去,那种无奈,真的很不好。”
明澈赧然笑笑:
“我相信你对他没有半分私情,但如果今天你出面替他借了40万,还替他找了医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深爱又得不到,你对他也太残忍了。”
许可颂并不认同他的说法:“他还年轻,以后会遇到跟他一样年纪的女孩子,那时候他的心动才是爱情,现在只是依赖。”
明澈笑笑:“许可颂,你能分得清依赖和爱情吗?你是怎么放不下高赫川的?”
许可颂深吸了一口冷气。
当年她父亲在医院里做手术,高赫川陪她在清冷的手术过道里等了一夜。
或许明澈说得对。
现在的她之于李展,就如当年的高和川之于她。
人在绝境中想抓住一根稻草的时候,是很难分得清心动和爱意的。
明澈想了想,商议似的,认真看着他说:
“要报答我也很简单,不如你不带情绪地聊聊,要怎么才能原谅昨天的事?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内耗很痛苦的。”
这情形有些熟悉。
几个月前,他是情绪化的那个人,她压着性子央求他不要内耗,伤人伤己。
“我想好了,我接受张骏的正式道歉,至于他的客户,我不接受作为补偿方案。”
明澈点点头,试探式地问着他:
“那如果张骏离职,公司把客户分给你去维护呢,你也不接吗?”
许可颂沉吟片刻后点头:“接。”
我总得变强大,才能守护更多想守护的人。
“行。”
*
那天明澈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李奶奶做手术那天,许可颂没去医院,主要是怕自己心态不好会崩掉,就带着李元到游乐场玩了一天。
临近傍晚时,李展打来电话跟她报喜,说奶奶手术很成功。
像这类手术难度极高,能做到微创置换的只有薛主任。
李展并不知道此次动用学主任的人脉是许可颂背后帮忙的,只以为是薛教授的学生发现了她的案例,主动要求参与的。
微创手术恢复得很快,才刚三天就可以出院。
年关将至,李展也没有在静港多逗留,当天就买高铁票,带着家人回岛子了。
送走李展离开,离过年就只剩两天的时间.
公寓这里的值班人员只待到今天晚上,所有人必须离开.
许可颂看了看高铁票回家的那班已经抢不上了,最早也要等到初三.
她有些犯愁,年底向来是静港的旅游旺季,大年夜的旅馆早就人满为患。
她拖着行李在大街上走,准备去火车站门口蹲一蹲退票。
正在公寓路边等出租车,明澈开着那辆宾利停到她面前,勾勾手:
“上车。”
他似乎知道李展今天带他奶奶回去了,特意踩着点儿过来找她。
“我已经打好车了。”许可颂
“打好就取消,智能手机都不会操作了?”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许可颂只好把订单取消,坐上他的车子。
“前几天光顾着处理那些污糟事儿了,忘了问你,高赫川表白的事,你怎么看?”
许可颂拧眉看他。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安迎在自己朋友圈里都转疯了,听说还找人给你俩写同人文呢。”
许可颂垂眸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机壳:“无聊。”
明澈点点头,数落安迎说:“对,就是死心眼子,明明占着近水楼台,怎么不知道生扑上去?瞎磕什么CCP。”
许可颂眨眨眼:“我说的是你无聊,对下属的私人生活这么感兴趣,一点都没有上司的严谨。”
“
“你若真只是一个下属,你早就不在市场部了。我对你跟对别人从来就不是同一套标准,”
明澈满眼诚挚地看着他,毫不避讳道:
“许可颂,你享受了特权,这个你得承认。”
许可颂点点头:“我承认啊。”
明澈认真地说:
“谁的表白我都置之不理。”
“不然你去跟他谈,腻味了回来找我,我等你。”
“或者,你先跟我谈,然后背着我跟他偷偷谈,只要藏好尾巴,我假装看不见。”
“你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吗?”
明澈点点头,坦率又直白地承认:
“我允许你心里还有别人,只要人在我这里就行。”
许可颂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感慨:
“你真的好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