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高跟上嬴政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

殿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嬴高下意识裹了裹衣服。

因为来的比较着急,所以嬴高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比较单薄。

但好在他还年轻,身子骨还比较硬朗,只是感觉有点冷罢了。

嬴政出门之后便开口对殿外候着的谒者吩咐了一句。

“备车,去郑国渠。”

谒者领命后急忙跑去安排。

銮驾很快便备好了。

銮驾备好之后,嬴高便跟着嬴政上了车。

一上车后,嬴政便靠着车壁闭上了眼,始终一言不发。

嬴高坐在对面将怀里揣着那份方案和这些天记录的所有笔记又拿出来看着。

因为銮驾中有严格的保暖措施,所以哪怕身穿单衣的嬴高也没有特别冷的感觉。

马车驶出咸阳城门的时候,灰暗的天才刚刚泛白。

因为夜晚过于寒冷的缘故,此时的驰道上已布满一层层霜冻,车轮碾过去的时候会有一丝丝轻轻的咯吱声。

嬴高一直在嬴政对面静静的看着他带来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赵承钧的缘故,此时的嬴高也或多或少有了些许的‘强迫症’。

直到马车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原本一直闭着眼的嬴政才终于睁眼。

一睁眼便看见了还在看着东西的嬴高。

嬴政还以为他很紧张,随即开口问道。

“紧张?”

嬴高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紧张。”

见嬴高这么说,嬴政也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

在嬴政闭上眼后,嬴高便放下手中的东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就在十几天前还在公子府内写写画画。

而现在,却要去修一条关乎关中数十万百姓命脉的渠。

嬴高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袖中。

......

郑国渠。

天刚蒙蒙亮,但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

数千民夫分布在渠道内外,有人在搬运土方,有人在夯实渠岸,号子声此起彼伏。

渠底泥水混杂,寒冬的冷水漫过脚踝,冻得人骨头发疼。

扶苏就站在渠底最深处。

虽然现在已是冬季,但因为要整日干体力活的缘故,所以他只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两条腿满是黄泥。

而他的旁边则是站着几名头发花白的老水工。

“公子,虽然铺上黏土也不是很管用,但现在什么也不铺水一直往外渗啊!”

扶苏听闻没回话,他皱眉看着脚下的烂泥。

这是先前铺上的黏土,此时依旧残留在渠底。

“既然堵不住,那能不能先把水引走?”扶苏皱着眉问。

老水工摇了摇头。

“公子,这恐怕是不行。”

说完,老水工指着海外往外渗水的渠壁说。

“这地下不仅仅只是一条,而是一片,若是将这地方引走,那么他又会从其他地方渗出来。”

“所以现在唯一的方法便是将这个地方堵住。”

扶苏站在泥水里沉默了很久。

正当扶苏准备开口,他便听到了渠岸上传来的一阵马蹄声。

扶苏皱眉抬头。

听到这阵马蹄声后,他便立刻上了岸。

一上岸,他便看到了一辆他熟悉的銮驾。

见状扶苏的脸色瞬间变了。

父皇来了?!

若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一般嬴政是不会来郑国渠这边的。

但现在嬴政的突然出现且没有通知他......

难道是父皇已经找到了该如何解决的方法?!

想到这,扶苏急忙一边伸手比划一边大喊。

“所有人让开道路!快!”

周围的民夫听到这话后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待到清出一条道后,扶苏便立刻走到了銮驾要停靠的位置。

等到銮驾停稳后,扶苏便立刻弯腰行礼。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嬴政掀帘走下銮驾。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渠道内的情况,然后落到扶苏身上。

扶苏刚要开口汇报,却看见一个人从銮驾上跳了下来。

看清来者后扶苏愣住了。

他没想到跟着嬴政来的人竟然是嬴高。

他已经在郑国渠待了很长时间,哪怕中间虽然回过几次咸阳,但每次都是跟嬴政汇报工程进度,汇报完后顶多再去一趟小满台收拾一番,随后便会即刻返回。

所以他完全没有听说过,嬴高这几日的事迹。

“高?”扶苏看着面前这个弟弟,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

嬴高站定后便朝扶苏恭敬的行了一礼。

“长兄,某是奉父皇之命前来郑国渠解决渗水问题的。”

听到嬴高的话,扶苏的表情直接从意外转变成不解。

渗水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自己带着数十名老水工商量了半个多月都没有解决,嬴高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扶苏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嬴政。

嬴政也没有跟扶苏解释太多。

接着嬴政便朝着渠岸边缘走去,寒风吹动他身上的大氅,走到边缘后嬴政便低头往下看。

下面的民夫看到嬴政之后,他们的脸上无一不露出恭敬的神情。

嬴政看着下方因为遇水融化的黏土,还有依旧在往外渗水的渠壁后,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嬴政才转过身来看向扶苏。

“扶苏。”

“儿臣在。”扶苏立刻跑到嬴政身旁。

嬴政指着脚下的河段。

“这郑国渠,依旧是你主事。”

扶苏微微躬身。

“大局调度,民夫管辖,工期安排,全由你来定。”

说完,嬴政的目光转向嬴高。

“高。”

嬴高同样跑到嬴政身前,落了扶苏半个身位躬身。

“你虽为基建署令,但在这郑国渠上,你必须听扶苏的。”

“防渗层怎么铺、水泥怎么用,你来指导。”

“但何时动工、怎么配合,听命于扶苏。”

嬴政盯着嬴高。

“听懂了吗?”

嬴高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明白!长兄主外,我主内,全凭长兄调遣!”

而一旁的扶苏听到‘基建署令’和‘水泥’这陌生的词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但他并未开口去问。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嬴高。

他这才发现,现在嬴高眼中的神情相较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嬴高总是沉默寡言,眼中始终透露着不自信。

但现在,他的目光这却透着一丝沉重。

想到这,扶苏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他没有去说......

扶苏深吸一口气后看向嬴政郑重的说着。

“父皇放心,儿臣定与高齐心拿下这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