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王家府邸。

宅院宽阔,青砖铺地,亭台楼阁修得富丽堂皇。

院中摆放名贵奇石,廊下悬挂精致灯笼。

王家这些年做生意、开工坊、搞漕运,赚得盆满钵满。

家底雄厚,金银堆积如山。

可宅院再奢华,也掩不住骨子里的一股暴发户气息。

傍晚时分。

王斌一身狼狈,衣衫褶皱,满头虚汗。

他低着头,脚步拖沓,灰溜溜走回自家大宅。

一路不敢抬头,神色萎靡。

前厅正堂。

王家家主王阔,端坐在太师椅上。

面色黝黑,体态微胖,眉眼自带商人精明刻薄。

他手里捏着一把玉扇,本来神色淡然。

一看见王斌这副落魄模样,脸色瞬间沉下来。

王阔猛地将玉扇拍在桌案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人呢?”

“柳诗诗有没有给我带回来?”

他开口第一句,直奔主题。

王阔心里,极其中意柳诗诗这个儿媳。

王家有钱,却没有底蕴。

几代之前,王家还是普通农户。

靠着近些年工商放开、资本兴起,才猛然暴富。

在江南上流圈层里,王家一直被人瞧不起。

外人背地里,全都喊他们暴发户。

无根无凭,无世家传承,无文人底蕴。

有钱,却没有地位。

柳家不一样。

柳家世代书香,文人辈出,宗族体面,名声干净。

哪怕不算顶级豪门,在士族圈子里也受人尊重。

王阔要借柳家的文脉、名声、底蕴。

两家联姻,抬高王家门槛。

洗掉一身铜臭味,摆脱暴发户的低劣名头。

放在以前,商人地位极低。

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

哪怕有钱,也被官员、士族踩在脚下。

可大秦开启资本时代之后。

工坊遍地,商贸横行,国家依赖税收,依赖工商。

商人地位,肉眼可见飞速抬升。

王家有钱,底气更足,就更想要一张上流圈层的入场券。

柳诗诗,就是最好的那张票。

只要王斌娶了柳诗诗。

王家就能顺理成章挤进江南文人圈子、士族圈子。

摆脱世世代代被人嘲讽的暴发户身份。

这一门婚事,王阔势在必得。

此刻。

王斌垂着头,脸色发白,嘴唇发干。

他不敢直视父亲眼睛,小声回道:

“爹……没带回来。”

一句话。

王阔当场暴怒,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震荡。

“废物!”

“柳文都跟着你一起去!”

“两个人连一个女人都带不回来?”

“我花钱养你这么多年,吃喝玩乐样样顺着你!”

“让你办一件小事,你都办不明白?”

王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斥不断。

王斌被骂得头皮发麻,眼眶泛红,当场委屈哭了出来。

他又怕又悔,声音哽咽。

“爹,真不怪我!”

“以前的柳诗诗,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现在身份高得吓人。”

“别说我。”

“就算是郡守亲自过去,也压不住她。”

王阔一愣,眉头紧锁。

他满脸不屑,嗤笑一声。

“胡扯!”

“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身份?”

“难不成她在京城傍上大官、攀上权贵了?”

王斌苦笑摇头,脸色惨白。

“比傍上大官还要恐怖。”

王阔瞳孔一缩,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凝重:

“你给我说清楚,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斌视线一转。

目光落在旁边茶几上。

桌上摊着一份崭新的《大秦日报》。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报纸。

指尖颤抖,把报纸摊开,递到父亲面前。

“爹,这份报纸,您认识吧?”

王阔冷哼一声。

“废话。”

“大秦官方报纸。”

“朝廷喉舌,每一字每一句,都代表朝堂态度。”

“整个大秦,没人敢轻视。”

王家做生意,必须看报纸、看风向。

每期日报,王阔必然细看。

王斌指尖点在报纸头版的人名上。

“您看这个名字。”

王阔凑近低头。

三个字清晰映入眼帘:柳诗诗。

他下意识喃喃:“柳诗诗?”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下一秒,他猛然抬头,眼神震惊。

“难不成,是柳家那丫头?”

“没错!”

王斌苦笑一声,语气带着无力。

“就是她。”

“柳诗诗,现任大秦日报社主编。”

“官居正儿八经的从三品。”

“陛下身边的大红人。”

“而且京城到处都在传。”

“皇帝看中了她,特意破格提拔。”

“传言将来极有可能选入宫中,册封妃嫔。”

轰!

王阔脑子猛地一炸,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玉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从三品?

朝廷主编?

帝王青睐?

甚至有可能入宫为妃?

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清楚大秦日报的分量,那是朝廷最锋利的口舌。

执掌报社,那是陛下绝对信任之人。

若是早点把柳诗诗娶进门,王家何止摆脱暴发户名号?

直接一步登天!

跻身顶级权贵圈层!

王阔忍不住连连啧叹。

“真是奇女子……”

他眼神复杂,惋惜、后悔、懊恼,交织在一起。

转头看向一旁垂头丧气的王斌,眼神瞬间变得恨铁不成钢。

“废物!”

“我早就让你抓紧追求!”

“你整天游手好闲,贪恋美色,眼光浅薄!”

“当初她无官无职、孤身一人的时候,你不下手。”

“现在人家一飞冲天,身居高位,你反倒去招惹!”

“若是早早娶她进门。”

“凭她的脑子、手段,我王家何愁不能彻底洗去暴发户名头?”

“何愁挤不进江南顶层圈子?”

王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心遗憾,却无可奈何。

“罢了。”

“柳诗诗,你这辈子别想了。”

“以后老老实实待在家。”

“我会托媒人,重新给你物色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这段时间,不准出去鬼混。”

“收敛性子,安分守己。”

王斌连忙点头,擦去脸上泪水。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急切询问:

“爹,为什么最近不让我外出?”

“我看外面商行、会馆人人心慌。”

王阔拿起桌上那份大秦日报,指尖重重点在报纸的警示板块上。

“你眼瞎?”

“自己看,朝廷要动手整顿商界,严查官商勾结、资本乱象。”

王阔脸色阴沉,压低声音。

“我们王家,屁股不干净。”

“这些年送礼、勾结官员、垄断货源、压低工钱。”

“哪一样没做过?”

“现在风口浪尖。”

“我必须抓紧时间擦干净屁股。”

“转移资产、销毁暗账、切断不干净人脉。”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烦躁。

“谁也不知道朝廷这一次是真开刀,还是雷声大雨点小。”

“希望只是吓唬一下。”

“千万别一刀切,把我们富商全部拖下水。”

厅堂之内,陷入安静。

烛火摇曳,映着王阔阴沉算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