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沈青梧去了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顾延铮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
看见她进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子有了神采，眉眼间那股子冷硬劲儿也软了下来，眉眼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几分。
“你来了。”
沈青梧走过去：“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沈青梧看着他，确实比昨天精神了，脸色好了些，嘴唇也不那么干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了力气。
她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发现顾延铮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直直的，亮亮的，跟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顾延铮嘴角弯了弯：“看你。”
这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虽然也看她，但眼神是收着的，藏着掖着的，像是怕被她发现。
现在倒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带躲的。
“你以前可不这样。”
顾延铮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嗯，”
“这样不好吗？”
沈青梧被他问住，不好吗？
好像也不是。
就是……有点不习惯。
“也没有，你这样挺奇怪的。”
顾延铮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慢慢就习惯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一些没啥“营养”的话题。
顾延铮话还是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认真。
沈青梧说什么他都听着，听完点点头，或者“嗯”一声，或者补上一两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沈青梧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中午我就不过来了。”
顾延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为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这么快就不想看见我了？”
他心里头那点不安，跟着这话一起冒出来。
他们俩不是刚成为对象吗？这才一天不到，她就不想来了？
还是说，她其实没有喜欢他？
只是看他受伤了，不忍心拒绝？
“你想哪儿去了？”沈青梧瞪他一眼，眼里带着笑，“这不是你受伤了，中午我回家炖点鸡汤，用小火煨着，晚上就能吃了。不然等下午下班再回去炖，等吃上那得到什么时候？”
顾延铮听着，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头那点紧张慢慢散去。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
“只要你来看我，喝汤什么的无所谓。”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那怎么行？”
“你身体受了伤，正需要补充营养，光喝白粥怎么够？”
顾延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只是他心里头的高兴，又往上冒了冒，像小火苗似的，噗噗地跳。
沈青梧继续说，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到时候鸡汤里面炖点人参，补。不过加了人参，鸡汤的味道就不太好了，不知道你喝得习不习惯？”
顾延铮看着她，神色认真：“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行。”
这人，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沈青梧不能多待，她还得回去上班了。
“好了，到时间了，我要去上班了。”
顾延铮点点头：“好，炖汤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我喝不喝汤，真的无所谓”
“知道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延铮躺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收。
他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就好了，这样，晚上就能早点看见她。
——
沈青梧推门进诊室的时候，董济民正坐在那儿喝茶，搪瓷缸子冒着热气，他端着，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听见脚步声，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来了？”他把缸子放下，“听说顾队长醒了？”
沈青梧笑着点点头。
“人怎么样？”
“好多了。”
董济民“嗯”了一声，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吹了吹，目光从缸子边上扫过来，落在沈青梧脸上。
那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沈青梧站在那儿，有点不好意思，她知道师父在等什么。
“师父，我跟顾延铮，处对象了。”
董济民端着缸子的手顿住，本来想喝茶来着，现在茶也不喝，把缸子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慢慢的，从眼底浮上来。
“啥时候的事？”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昨天晚上。”
董济民盯着她看了几秒，接着笑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笑里没有意外，全是高兴，全是欣慰，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得意。
沈青梧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没说话。
董济民站起来，绕过诊桌，走到她跟前，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几下，拍得不重，但一下一下的，带着长辈的那种欣慰和欢喜。
“青梧，师父替你高兴。”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
董济民笑了笑，那笑里除了高兴，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你听师父说，”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搪瓷缸子往旁边挪了挪，正了正神色。
沈青梧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你跟顾延铮成了，这是好事。”董济民开口，“不光是你们俩的事，对你往后也有好处。”
沈青梧愣了一下。
好处？
她不太明白师父为什么会这么说。
董济民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些话，他以前没说，是因为想着沈青梧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
再说他这把老骨头还在前头撑着，能给她争取的，自然会给她争取。
评优、进修、涨工资，他都会替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