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用蜂蜜——大约十五到二十斤。
省下来的钱：四毛到五毛四。
不多，但加上牛皮纸和油纸如果也能压价——一个月总共能省一块多。
一年就是十几块。
十几块钱，够翠翠一个多月的工钱。
他决定明天抽空去一趟王家坳。
到铺子，上午的零售出乎意料的好。原因是隔壁巷子的刘婶来了。
刘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三个女人。
“汉良！我给你带客人来了！”刘婶嗓门大，站在铺子门口就开始喊。
“这是我二妹。这是我二妹的同事。这是我二妹的同事的嫂子。”
三个女人站在柜台前面，好奇地东看西看。
“你这就是蜜香豆？”刘婶的二妹拿起一包。
“对。两毛一包。”
“甜不甜？”
“甜。蜂蜜做的。不是糖精。”
“给我来三包。”
“我也来两包。”
“我来一包。再给我一包红薯脆。”
六包蜜香豆加一包红薯脆，一块三毛五。
田小满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钱，忙得手脚利索。
刘婶自己也买了两包。
“上回那两包——我家那口子一天就吃完了。骂我买少了。”
八个人来来去去，铺子里热闹了一阵。走的时候，刘婶的二妹在门口站了站。
“这腊肉也卖？”
“卖。五花肉一块一，后腿肉一块二。”
“太贵了。”
“老陈家手工熏的。柏木熏两天两夜。”
“……给我来半斤五花肉吧。”
又多了五毛五。
一上午零售加起来——蜜香豆十二包，红薯脆三包，腊肉半斤，总共三块五毛五。
这是开铺以来零售最好的一天。
中午，林浅溪做了酸菜鱼。不是鱼——是酸菜煮豆腐。马婶送了一块豆腐过来，说是做多了。林浅溪切了块，配着自家腌的酸菜煮了一锅。
酸辣的汤，嫩滑的豆腐。配饭吃，把人的汗都逼出来了。
“马婶那人实在。”林浅溪说。“送豆腐的时候说，你铺子里的腊肉她昨晚炒了个青椒腊肉，她老头子吃了三碗饭。”
“那以后她是回头客了。”
“嗯。她还说想买腊肉骨头，有没有？”
“腊肉骨头？”李汉良想了想。“我下次问老陈。熏肉的时候有没有多余的骨头。骨头便宜，五毛钱一斤，炖汤好。”
“嗯。问问。”
又一个产品方向。
腊肉骨头。
成本几乎为零——老陈那边剔肉剩下的骨头，他不要的话，就扔了。如果能拿到手，熏一下卖五毛一斤——全是利润。
量不大。但能拉一拉低价客户。
下午。
吴嫂子今天的速度又快了。到收工的时候——六十八包。
翠翠五十二包。
两人合计一百二十包。
产能在稳步爬升。
四点半。
李汉良在后院处理红薯干。
红薯干要先泡软，再切成小条，然后油炸。炸完撒盐——就是红薯脆。
工序不难，但费油。
油是菜籽油。镇上粮油铺子卖六毛钱一斤。一斤油能炸五斤红薯干。
二十斤红薯干需要四斤油。两块四。
加上红薯干六块。总成本八块四。
二十斤红薯干出成品大约十六斤——炸了之后会缩掉两成。
十六斤分装，一包二两，能出八十包。
八十包×一毛五=十二块。
毛利三块六。
不算高。但红薯脆是辅品，搭着蜜香豆一起卖。有的客人两样都买。
今天先泡十斤。明天炸。
他把红薯干倒进大木盆里，加了水。红薯干遇水，慢慢变软，水面上浮起一层淡黄色的泡沫。
五点。收工。
翠翠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一个熟人。
是她的嫂子。瘦瘦小小的一个女人，背上背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
“翠翠！你妈让我来接你。说天快黑了。”
“嫂子！你咋来了。我自己走就行——”
“顺路顺路。”嫂子看了看铺子。“这就是你干活的地方？”
“嗯。”
嫂子往里看了两眼。不太好意思进来。
田小满在里面喊：“翠翠，你嫂子啊？进来坐坐！”
嫂子摆手。“不了不了。我这还背着孩子——”
背上的孩子动了动，咂了咂嘴，又睡过去了。
翠翠跟她嫂子往巷子那头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冲田小满挥了挥手。
田小满趴在柜台上目送她们走远。
“翠翠的嫂子看着挺辛苦的。一个人带孩子。”
“她男人在县里打工，半年回来一次。”李汉良说。
“半年？那也太久了。”
“挣钱嘛。都不容易。”
田小满没吭声了。
吴嫂子走得早。今天她比翠翠先走。
走之前跟李汉良说了一句话：“明天我可能晚到一会儿。”
“行。有事？”
“家里的事。”
她没多解释。李汉良也没问。
晚上。
记账。
六月十九号。
收入：蜜香豆十二包两块四。红薯脆三包四毛五。腊肉半斤五毛五。合计三块四毛。
支出：红薯干二十斤六块。
现金：一百六十四块二毛六。
支出了，但换来了八十包红薯脆的原料。
他在备注栏写了一行：明日去王家坳找老黄——问蜂蜜价格。
合上账本。
林浅溪在旁边缝衣裳。翠翠的围裙破了个洞，她拿回来帮着补。针脚细密，补好了几乎看不出来。
“明天我出去一趟。”李汉良说。
“去哪儿？”
“王家坳。找个养蜂的。看看能不能便宜买蜂蜜。”
“远不远？”
“两里地。来回一个小时。”
“那你上午去。铺子我盯着。”
“行。”
夜里。
李汉良又听见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在他家门口——是在巷子更远的地方。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走了一段，停了。又走了一段，又停了。
然后是更远处一声门响。
有人进了一户人家。
方向——是吴嫂子家那一头。
李汉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六月二十号。
早上七点。李汉良出发去王家坳。
过了石桥，沿着河边的土路往南走。路两边是水田。秧苗已经一拃高了，绿油油的，田里的水映着天光。
几只白鹭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
走了二十来分钟，看见了柑橘林。一大片，矮矮的树干，叶子密实。柑橘刚挂果——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青果子藏在叶子间。
柑橘林后面，一排土坯房。院子前面摆了几十个方形的木箱子——蜂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