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今天开始加量

吴嫂子在前面安静地包着蜜香豆,一包接一包。

田小满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在跟一个买红薯脆的老太太聊天。

日子在加速,但地基在变厚。

晚上记账。

六月十一号。

收入:蜜香豆五包一块。红薯脆一包一毛五。合计一块一毛五。

支出:熏肉加工费一块。

现金:一百四十九块九毛四。

李汉良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用笔重重地描了一遍:

六月目标——完成棉纺厂五百包订单。

他吹了灯。

窗外的夜风带着田野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明天开始加速。

黄豆要进货。翠翠要来上工。炒豆子的量要翻倍。

铺子小,但齿轮已经开始咬合。每一个零件都在转动。

他闭上眼。

睡得很沉。

六月十二号。

天刚亮,田小满就出了门。背上背着一个竹背篓,手里攥着七块钱。

粮站在镇子西头,走路要二十分钟。她走得快,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粮站的老刘头正在开门。铁栅栏拉起来,里面一排排麻袋码得整整齐齐。黄豆、绿豆、红薯粉、玉米面,各占一列。

“刘叔,一百斤黄豆。”

老刘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一百斤?你一个小姑娘背得动?”

“我分两趟。先称好,我回去叫人来扛。”

“行。六分一斤,一百斤六块整。”

老刘头拿了大秤,从麻袋里铲黄豆。铁铲子插进去,哗啦啦的响。黄豆圆滚滚的,颗粒饱满,颜色正。

田小满蹲下来抓了一把看。没有虫眼,没有瘪粒。

“今年的新豆?”

“去年秋天收的。存了半年多。干得很。”

“行。”

称好了。一百斤分装在两个麻袋里,每袋五十斤。田小满先付了钱,又花九毛钱在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一斤蜂蜜——玻璃瓶装的,瓶口用油纸封着。

她背了一袋五十斤的黄豆往回走。走到半路,腿开始发酸。

“嘿——小满!”

后面有人喊。回头一看,是虎子。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捆青草。

“你背这么多?上来,我驮你一段。”

“你车上有草。”

“草轻。你坐草上面。”

田小满犹豫了一下,把麻袋往车后座的草捆上一搁,自己侧身坐上去。虎子蹬着车,链条嘎吱嘎吱响。

“你这草干嘛用的?”

“喂鱼。书上说草鱼吃嫩草长得快。我割了两捆试试。”

“你那鱼塘放鱼苗了?”

“还没。水位不够。再引两天水。”

到了铺子门口,田小满跳下车。“谢了虎子。”

“不客气。那袋——”

“我让大柱哥去扛。”

虎子骑着车走了。田小满把五十斤黄豆拖进后院,喘了口气,冲里面喊:“良哥!豆子买回来了。还有五十斤在粮站。”

李汉良从屋里出来。“大柱,去粮站把另一袋扛回来。”

何大柱应了一声,抄起扁担就走。

李汉良蹲下来解开麻袋口,抓了一把黄豆看。颗粒均匀,干燥,没有霉味。

“不错。这批豆子能用。”

他把麻袋口重新扎好,搬进刘寡妇家租的那间屋子里。昨天晾了一天,地面干透了。他在靠墙的位置放了两块木板垫高,麻袋搁在上面,不沾地气。

回到铺子。八点。

吴嫂子来了。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齐。

“嫂子,今天开始加量。炒好的豆子何大柱会多备一锅。你尽管包。”

“知道了。”

吴嫂子坐下来,手里的动作已经是肌肉记忆了。铺牛皮纸,放油纸,舀豆子,折口,压实,码好。一气呵成。

上午九点。第一个客人。

巷子里卖馄饨的陈婶。五十多岁,胖,嗓门大。

“汉良!给我来两包蜜香豆!我闺女回娘家,带给她尝尝。”

“好。四毛。”

陈婶付了钱,又探头往后院看了一眼。“哟,你这后院忙得很啊。那个——你这腊肉还有没有?”

“有。但现在挂着的还没熏。后天才能取。您要的话后天来。”

“行。后天我来买一斤。我那口子馋腊肉馋得不行。”

陈婶走了。

九点半。又来了两个人。面生。穿着胶鞋,裤腿上有泥点子——像是从田里来的。

“蜜香豆有没有?”

“有。两毛一包。”

“来五包。”

五包。一块钱。

其中一个人付钱的时候问:“你这豆子是自己炒的?”

“对。”

“用什么炒的?我婆娘在家也炒过黄豆,没你这个味。”

“配方不一样。加了蜂蜜。”

“怪不得。甜丝丝的。我上回在砖窑那边吃了别人的,今天专门找过来。”

又是砖窑那边传过来的。

李汉良记了一笔。砖窑的口碑效应还在扩散。

十点。何大柱扛着五十斤黄豆回来了。一路没歇。搁下麻袋,额头上一层汗。

“良哥,粮站老刘头说,你要是以后常买,可以给你五分五一斤。”

“多少起?”

“他说两百斤以上。”

李汉良算了一下。一百斤省五毛钱。两百斤省一块。量大了值得。

“下回再说。先把这一百斤用完。”

何大柱喝了碗水,开始炒豆子。

后院的大铁锅架在土灶上。柴火烧旺。黄豆倒进去,何大柱拿着木铲子不停翻动。豆子在锅里噼啪响,慢慢变成金黄色。

炒到七成熟,起锅。倒进竹筛里摊开晾凉。

然后是关键步骤——拌蜂蜜。

李汉良亲自来。蜂蜜兑了少量温水化开,均匀地淋在炒好的豆子上。用木铲翻拌,让每一颗豆子都裹上薄薄一层蜜。

然后再回锅,小火慢烘。把水分收干。豆子表面形成一层微微发亮的蜜壳。

这一步火候最难掌握。大了发苦,小了不脆。

李汉良蹲在灶前,眼睛盯着锅里。手里的铲子匀速翻动。

十五分钟。起锅。

他拿起一颗放嘴里嚼了嚼。嘎嘣脆,甜度刚好,尾调有一丝焦香。

“这锅行。”

何大柱在旁边看着。“良哥,我跟你学了这么久,这一步还是拿不准。”

“多练。火候是手感的事。急不来。”

一锅炒出来大概能包四十包。今天要炒两锅。

第二锅何大柱来炒前面的步骤,拌蜜和烘干还是李汉良亲自盯。

中午。林浅溪送饭来。

今天做的是酸菜炒粉条,加了几片昨天剩的腊肉边角料。还有一盆丝瓜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