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走到新生精灵面前,蹲下来。

她的眼睛追着他的动作移动,瞳孔里有信任。不需要培养的、与生俱来的信任。

十字架在胸口安静地贴着,温度平稳。

林烬伸手,在新生精灵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接触皮肤的一刻,能量反馈传回来了。

木系,纯粹的木系亲和。

体质健康,肌肉密度比旧精灵高出两成,骨骼完整发育。没有婴幼儿阶段的脆弱,出生即具备基础行动能力。

林烬站起来,翻开笔记本。

树冠上方,还有两颗果实在缓慢地摇晃。

................

两天后,母树上一共落了七颗果实。

第三颗掉下来的时候精灵们还跪着哭,第五颗的时候就只是欢呼了。

到第七颗,老树皮已经能镇定地指挥人铺干草垫、备温水,流程跟接生似的。

林烬站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面前排成一排站着七个新生精灵。

她们的身高相近,都比旧精灵高出半个头。浅绿色长发,尖耳,修长四肢,皮肤上覆盖着叶片状纹理。站在一起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全是女的。

林烬从最左边走到最右边,挨个检查。

她们的眼睛全程追着他转,像七株向日葵跟着太阳。他走到谁面前,谁就微低头,嘴里含糊地喊一声“父树之主”。

第三个新生精灵的发声已经比第一个清晰了很多,到第七个,基本能说完整的短句。

“你叫什么?”林烬问最后一个。

新生精灵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困惑。

她没有名字。

“没有就先不取。”林烬在笔记上画了个记号,转身对老树皮说,“教她们规矩。”

老树皮挺直了腰板,一拍巴掌。

“都跟我来!”

七个新生精灵转头,一模一样的困惑表情。

“来!走!脚抬起来!”老树皮用手比划着,“对!就这样!一步一步!”

第一个新生精灵迈出了步子,动作流畅,但方向歪了,撞上了第二个。第二个踉跄了一下,扶住了第三个。

连锁反应。

七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成一团。

营地里笑成了一片。

小女孩笑得最大声,蹲在地上拍着大腿。

“哈哈笨死了!走路都不会!”

她笑完了站起来,拍手上的土,走到七个新生精灵面前,叉着腰仰头看着比她高了两个头的新面孔。

“看好了!”

她迈开步子走了一个来回,脚步稳当,转弯利索。

七个新生精灵看着她,表情认真。

林烬靠在母树干上,把这一幕记在笔记里。

“新生精灵特征:成年女性形态,出生即具备基础行动力。语言习得极快,运动协调性需训练。对造物主(本人)天然信任,对母树天然亲近。”

他停了一下笔。

“均为女性。”

这一点让他想了一会儿。

不是缺陷,树冠之母的体系本就以女性精灵为核心。

壁画上那些跪在石阶两侧的尖耳族群,从体型看也都是女性居多。母树继承了这一特性。

他在笔记末尾加了一句:“繁衍体系偏向女性,或与树冠之母原始设定有关。暂不干预,观察后续果实是否有变化。”

合上笔记本。

下午,老树皮分配了任务。七个新生精灵被安排去帮忙挖仓库的扩建坑。

她们的力气确实比旧精灵大。一铲子下去,旧精灵只能铲出拳头大的土块,新生精灵能铲出半桶。

但手上没数。

第一铲太用力,土直接甩到了对面人脸上。第二铲方向歪了,把刚挖好的沟壁铲塌了一块。第三铲更离谱,不知道怎么的把铲子插进了自己脚边的地面,卡死了拔不出来。

老树皮在后面跺脚。

“轻点!轻点!你们是挖仓库不是刨坟!”

小女孩蹲在坑边上看热闹,看了半天,站起来拍拍裤子。

“大人。”

林烬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整理材料,头没抬。

“说。”

“让我管她们吧。”

林烬这才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把胸膛挺出去,下巴抬着,两只手背在身后。

“我教她们认吃的,认路,认记号。她们笨,但我有耐心。”

林烬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有耐心。”

“有!”

“你刚才笑人家笑了多久?”

小女孩的耳尖红了。

“那是……鼓励!笑着鼓励!”

林烬把目光移回手里的材料,嘴角动了一下。

“行。编入新枝组,你负责。”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像两颗刚擦干净的绿宝石。

她转身就跑,冲到仓库坑边上,对着七个还在跟铲子较劲的新生精灵扯开了嗓门。

“都停!看我!铲子这么拿!”

七个脑袋同时转过来,一排墨绿色的眼睛齐刷刷看着她。

小女孩突然被这阵仗镇住了,愣了半秒。

但她迅速恢复了,把铲子从最近一个新生精灵手里抽出来,自己示范了一下。

“轻!往前!倒土!看见没?!”

七个新生精灵点头,动作整齐,跟一群刚入学的新兵。

当天晚上,小女孩在火堆旁边蹲着,手里攥着一大块甜根,犹豫了半天,跑到林烬窝棚前面。

“大人。”

帘子掀开一条缝,林烬的脸在昏暗的火光里只露出半边。

“今天给我分了官,这个给你吃。”

她把甜根举到林烬面前。

“升官请客?”

“嗯!”小女孩使劲点头,“我现在管七个人了!比老树皮当年管的还多!”

林烬把甜根接过来,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别饿着自己。”

“我吃过了!”

“手背后面那块泥是芋头皮吧。”

小女孩把手飞速藏到身后。

“……那也吃过了。”

.................

清晨,排水沟出事了。

不是堵了,是沟边的泥地自己鼓了起来。

一个负责早起巡沟的年轻精灵蹲在那里,两只手按着鼓包,脸色发白。

“我没踩!我什么都没干!它自己动的!”

林烬赶到的时候,鼓包已经消了。泥地恢复了平整,但表面留着一道浅浅的裂痕。

“再来一次。”

年轻精灵瑟缩了一下,把手贴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