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代表精锐骑兵的黑旗。

他手臂挥动,将黑旗狠狠插入沙盘西侧的广袤沙漠区域。

“大宣的步卒阵列再严整,到了我们西域,就是一堆活靶子。”

阿史那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

“我的铁骑,三天之内,就能绕到你们大军后方,切断你这条脆弱的补给线。”

他将一面代表粮草车队的红旗拨倒。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了吃的,你们的士兵不出五日,连刀都举不起来。”

殿内百官发出一阵骚动。

薛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条被切断的沙土路线。

傅庭远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击,他刚想开口,却被薛听雪一个眼神制止。

“说完了?”薛听雪打了个哈欠。

她慢悠悠地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捏起几面红色小旗。

她没有去管那条被切断的补给线,反手将几面小旗插在了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角落。

一面在北边孤零零的山头。

两面在东侧看似无用的戈壁滩。

还有一面,直接插在了阿史那大军后方的一片绿洲旁。

“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工部尚书李修远看不懂了。

“这是下棋还是摆烂?兵力如此分散,是怕被敌人一口吃掉吗?”

阿史那放声大笑。

“大宣皇后,你根本不懂用兵!你这些散兵游勇,都不够我一个冲锋塞牙缝的!”

他大手一挥,拨动两支千人骑兵队,如饿狼扑食般冲向那片戈壁滩。

“我先吃掉你这两千人,看你还如何嚣张!”

薛听雪动都没动,甚至还端起旁边刘福奉上的茶,吹了吹热气。

“别急,你慢慢追。”

阿史那见她如此轻慢,怒火上涌。

他的黑色旗帜在沙盘上疯狂推进,很快就将那两面红旗团团围住。

可当他的前锋旗帜触碰到那两面红旗时,薛听雪开口了。

“哦,忘了告诉你。这两支不是我的主力,他们是诱饵。”

她伸出手指,将戈壁滩上的两面红旗拔掉。

“他们跑得快,任务就是把你引到这里。现在任务完成,他们已经撤了。”

“你!”阿史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两千精骑白跑了几百里,扑了个空。

“耍我?”

“这才哪到哪。”薛听雪放下茶杯,又捏起一面红旗,插在另一个更刁钻的位置。

“这里也有一支。”

“你还来!”

阿史那血气上头,再次分兵追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整个太和殿的文武百官,就看着薛听雪像逗狗一样。

她东插一面旗,西插一面旗。

阿史那就像一只被红布挑逗的公牛,带着他的主力部队在巨大的沙盘上疲于奔命。

他手下号称机动性无敌的十万铁骑,被薛听雪几支不存在的“幽灵部队”拉扯的阵型大乱,首尾不能相顾。

“皇后到底在干什么?这简直是胡闹!”刘大脑袋急得直跺脚。

“敌军主力尚在,我们却在玩捉迷藏?”

傅庭远却看出了门道,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

听雪不是在胡闹,她是在用最小的代价,消耗敌人的锐气和耐心,同时把他引向一个她选好的地方。

“抓到了!”阿史那发出一声狂吼。

他终于用五万人的主力,将薛听雪最后一支“诱饵”部队,堵死在了一处名为“死亡峡谷”的狭长地带。

峡谷两边是高耸的悬崖,唯一的出入口被他的骑兵死死封锁。

“哈哈哈哈!大宣皇后!这下你无路可逃了吧!”

阿史那指着被围困的红旗,脸上是病态的潮红。

“你的主力被我困死,其余部队七零八落。这场推演,我赢了!”

他转头看向傅庭远,眼中满是得意。

“大宣皇帝,准备交出火器配方吧!”

“谁告诉你,那是我的主力?”薛听雪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阿史那一愣:“你说什么?”

“我从头到尾,动过我的主力大营吗?”

薛听雪指了指沙盘另一头,那里,代表大宣主力的十万大军军旗,纹丝未动。

阿史那的目光僵硬地转过去,又猛地转回来,死死盯着峡谷里那面孤零零的红旗。

“那……那是什么?”

“还是诱饵。”薛听雪笑了。

“一个把你们这群蠢货全部钓进坑里的,最后一个诱饵。”

她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峡谷的入口和出口。

“还记得我最开始在各个角落放下的那些小旗子吗?你以为他们是干嘛的?”

薛听雪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阿史那无法理解的冰冷。

“我管它们叫‘震地雷’。每一个小旗,代表一个雷区。上万颗拳头大的铁球埋在沙子下面,战马踩上去,就会引爆。一炸就是一大片。”

“现在,你五万大军的来路和去路,已经被我的雷区彻底封死。”

阿史那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你胡说!哪有这种武器!”

“哦,还有。”薛听雪完全不理他,手指又指向峡谷两侧的高地。

“你以为这些高地上是弓箭手?”

她摇了摇头。

“太落后了。我放在这里的,叫‘焚天炮’。”

“它们打出去的不是箭,是装着猛火油和炸药的铁疙瘩。一炮下去,能把地面犁开一个三丈深的大坑。坑里的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薛听雪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看着面无人色的阿史那,说出了最后的审判。

“现在,你告诉我。被困在峡谷里,进退无路,头顶是持续三个时辰不间断的炮火洗地。你的五万精锐,能活下来几个?”

“……”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寂静。

阿史那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不是在听一个战术,他是在听一场来自地狱的屠杀。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着薛听雪描述的场景。

逻辑天衣无缝。

结果无可更改。

那是降维打击。

那是神明才拥有的力量。

“噗通。”

阿史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看着沙盘上,自己那些代表精锐的黑色旗帜,整整齐齐地陈列在死亡峡谷中,像是一排排等待行刑的囚犯。

“妖术……这是妖术……”他喃喃自语,精神彻底崩溃。

傅庭远站起身,走下龙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阿史那。

“赌注。”

他只说了两个字。

阿史那身后的副使哆哆嗦嗦地将那卷羊皮舆图和航线图呈了上来。

“不够。”傅庭远声音冰冷。

他接过青枫递来的笔,在一张新的国书上写下几行字。

“西域十六国,每年向大宣进贡战马三千匹,精铁十万斤。所有皮毛、宝石等特产,由大宣皇家银行以指定价格独家收购。开放所有通商口岸,大宣商队免除一切关税。”

傅庭远将国书扔在阿史那面前。

“盖印。或者,朕派人去你的王帐,跟你们的王,好好谈谈焚天炮的事。”

阿史那捡起国书,看都没看,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代表西域王权的印章,重重盖了下去。

一场外交讹诈,变成了一边倒的割地赔款。

大殿内,所有大宣官员都挺直了腰杆,看向凤椅上那个正在揉着手腕的女子,眼神里全是敬畏。

庆功宴草草结束。

未央宫。

薛听雪挥退了所有宫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她摘下沉重的九凤冠,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演了这么一出,总算把那些土包子彻底镇住,也为傅庭远立了威。

就在她伸手去拿木梳时,手指顿住了。

黄花梨木的梳妆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一封纯黑色的信。

信封的材质很奇怪,光滑坚韧,不是这个时代的纸张。

宫里戒备森严,谁能无声无息地把东西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薛听雪心头一紧,捏起那封信。

信封没有火漆,她轻易便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纯黑色,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用鲜血画上去的,血红色的图案。

三片叶子围绕着一个圆心。

简单,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薛听-雪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的呼吸停滞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这个图案……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是前世现代社会,代表最高危险等级的标志。

核辐射危险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