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什么?”

“她说,她一直都很嫉妒你。”

“这还用她说?”

电话那头,楚安颜直接嗤了一声,嘲讽味拉满。

“当年整个苏海大学,谁不知道?”

“我明牌追你,她就在背后盯着我。”

“我头一天给你送美式,她第二天就给你带养生保温杯。”

“我提前去阶梯教室给你占座,她能提前半小时坐你旁边,装模作样看闲书。”

顾言垂下眼,顺势抛出重点。

“她还提到了照片。”

电话那头,楚安颜的笑声一下停了。

“她终于敢吐出来了?”

“只说了一部分。”

“哪部分?”

“关于你和一个男生。”

楚安颜冷哼一声,语气里压着火。

“果然。”

她停了几秒,像是在把那口旧气硬生生咽回去。

“那个男生叫周柏,学生会外联部的,家里开了个破广告公司。”

“我跟他压根不熟。”

“那天是校庆赞助会,结束的时候天都黑了。他非要献殷勤送我回宿舍,我当场就拒了。”

“后来传出来的那张照片,就是他故意凑过来,弯腰替我捡文件的借位角度。”

楚安颜越说越冷。

“拍得是真绝。”

“搞得像老娘倒贴他一样。”

顾言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楚安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当时就知道有人在背后做局,但我没证据。”

“那帮搞传媒的,做这种脏局很熟。角度、光线、传播路径,全都卡得刚刚好。”

“等我后来顺藤摸瓜,查到照片是从沈清那条暗线传出去的时候,你已经跟她越走越近了。”

她声音一顿。

再开口时,火气更重。

“我当时气得去找你解释,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顾言沉默片刻。

然后,他接上了那句尘封多年的原话。

“如果你是来解释照片的,可以晚一点再说,实验数据今晚必须先跑完。”

电话那头直接炸了。

“你还记得啊?!”

楚安颜气得冷笑。

“顾言,老娘那天在男生宿舍楼下淋了半小时雨!”

“你从楼上下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冷不冷。”

“你板着那张死人脸问我——为什么出门不带伞?”

顾言抬手,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雨天出门,本来就该带伞。”

“滚!”

楚安颜骂得干脆利落。

“我出门的时候还没下!”

骂完这一句,她反倒笑了。

那笑声里有点释然,也有点把旧伤翻出来晒干后的酸涩。

“所以,沈清以为靠几张破借位照就赢了?”

“不,她没赢。”

楚安颜的声音冷下来,带着楚家大小姐骨子里的傲气。

“我也没输给那几张低级照片。”

顾言握着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楚安颜一字一顿,像是在给那段旧事盖棺定论。

“我是输给你这个瞎子。”

楼梯口安静下来。

这句话里没有撒娇,也没有控诉。

干脆。

利落。

像一份迟到多年的结案陈词。

顾言看着窗外。

凌晨的苏海街头空荡,只有医院楼下的急诊红十字灯还在闪。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

“抱歉。”

电话那头,楚安颜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淡淡回了一句:

“行,这句抱歉我收下了。”

“但你别以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楚大小姐打发了。”

顾言问:“你想要什么?”

“先欠着。”

楚安颜又恢复了那副百无禁忌的调子。

“等本小姐想好要什么,再找你连本带利地讨。”

说完,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正经下来。

“不过,顾言。”

“沈清今天坦白照片这事,不代表她就洗干净了。”

“她大学时候能用借位照片截胡我,后来就能用更大的谎言困住你。”

“你可以因为她肚子里那张保命牌,暂时收敛锋芒。”

“但你手里的刀,千万别收起来。”

顾言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冷下去。

理智重新压回高地。

“她的旧账,我会用我的方式扒干净。”

“那就好。”

楚安颜声音淡淡。

“别让我看错你。”

挂断楚安颜的电话后,顾言在楼梯口站了三分钟。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凌晨医院特有的冷意。

他没有立刻回病房。

而是拨通了林秀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先是一阵含糊的翻身声,接着传来林秀芝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妈,是我。”

林秀芝的睡意瞬间没了。

“顾言?”

“你大晚上打电话干什么?清清呢?是不是又跟你吵架了?”

顾言看着窗外,声音平稳。

“沈清住院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下一刻,林秀芝的声音尖锐拔高。

“什么?”

“住院?”

“哪个医院?她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刺激她了?”

顾言语气不变。

“市一院特护病房。”

“命保住了。”

这四个字砸过去,电话那头立刻乱了。

床头灯打开的声音。

拖鞋踩地的声音。

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还有沈正国被吵醒后的低骂。

“几点了?又怎么了?”

林秀芝声音都发颤了。

“清清住院了!”

“顾言说命保住了!”

那边顿时没声了。

顾言补了一句:

“医生说她绝对不能受刺激。”

“你们来的时候,控制情绪。”

林秀芝急得快哭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好好的怎么会进抢救室?”

顾言停顿半秒。

“她怀孕了。”

电话那边瞬间死寂。

几秒后,林秀芝猛地倒吸一口气。

“你说什么?”

“沈清怀孕了。”

“时间很短,情况不稳,有先兆流产风险。”

顾言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

“所以,明天过来,只能探望。”

“不能争吵,不能逼问。”

沈正国终于抢过电话。

“顾言,你给我说清楚!”

“我女儿到底怎么进的医院?”

顾言眼神冷下来。

“沈总,现在不是问责时间。”

电话那头一滞。

“你叫我什么?”

“沈总。”

顾言平静开口。

“如果你是作为父亲来探病,明早八点以后再来。”

“如果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医院门口我让人拦你。”

沈正国直接被怼得说不出话。

以前,他最看不上顾言这种语气。

平淡。

不争不抢。

像一杯温吞水。

可现在不一样了。

电话里的顾言,没有半点女婿面对岳父时的退让。

那是一种实打实的压迫感。

林秀芝一把抢回手机。

“我们马上过去!”

“不用。”

顾言直接拒绝。

“她刚睡着。”

“你们现在来,只会吵醒她。”

林秀芝急道:“那我们怎么睡得着?”

“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顾言挂断了电话。

没有犹豫。

也没有解释。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楚安颜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宋长洲那边我盯着。你盯好你老婆,别让她把自己作没了。】

顾言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病房。

秦红叶还坐在门口,抬眼看他。

“通知娘家了?”

“嗯。”

“明天有热闹看?”

“不会。”

顾言握住门把手。

推门前,他淡淡补了一句:

“谁敢闹,我就让谁闭嘴。”

秦红叶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

这人现在,简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那刀鞘,正是病房里躺着的那个女人。

门关上。

病房里静悄悄的。

沈清还在睡。

透明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

顾言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他原本只想守半个小时。

可看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身体深处的疲惫一点点涌上来。

眼皮渐渐沉下去。

最后,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右手搭在沈清的被角旁边。

没有碰她的小腹。

也没有离得太远。

像是给自己划了一条不能越过的线。

又像是在这个悬崖边上,给她留了一根还能抓住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