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晚棠慌忙摇头,“我是说,你累了一天了,该回去休息……”

“我不累。”陆战野打断她,继续给她擦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粗糙,握着她手腕时,能感觉到薄茧磨过皮肤。

苏晚棠不敢再说话。

擦完手,陆战野把毛巾放回盆里,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

苏晚棠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慢慢躺下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闭着眼,能听见陆战野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皂荚的气息。

很熟悉。

和那晚在麦草垛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后半夜,苏晚棠醒了。

她是被渴醒的。

病房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

她转头,看见陆战野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睡得不沉,眉头微微蹙着,一只手还搭在她床边,另一只手……护在她小腹上方。

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苏晚棠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那里皱着一道浅浅的纹路,像藏着许多疲惫和心事。

她想起系统说的好感度。

三十。

从负数到三十。

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没那么讨厌她?

这个念头让苏晚棠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去倒水。

刚一动,陆战野就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有刚醒时的茫然,但很快变得清明。

“怎么了?”他声音沙哑。

“我……我想喝水。”苏晚棠小声说。

陆战野起身,去给她倒水。

还是那杯温水,不烫不凉。

苏晚棠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偷偷瞄他。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陆同志,”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回去?”

陆战野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说呢?”他反问。

苏晚棠攥紧杯子,指尖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

她不敢猜。

陆战野走到床边,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苏晚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今天早上,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苏晚棠心跳如擂鼓。

她听清楚了。

他说“怀了我的种,还想跑”。

可她还是不敢确定。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陆战野皱眉,伸手抹去她的眼泪。

指尖温热,动作却有些生硬。

“哭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不知道……”苏晚棠哭得更凶了,连日来的恐惧、委屈、茫然,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孩子……我爸妈……姐姐……还有你……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哭得肩膀发抖。

陆战野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她。

苏晚棠僵住,哭声停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别哭了。”陆战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些僵硬,但很认真,“孩子的事,我会负责。你爸妈那边,我会去说。至于你姐姐——”

他顿了顿,语气冷下来:“她不会再找你麻烦。”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眼泪还在掉,但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却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她想起昏迷前,他那个吻。

想起他守了她一天一夜。

想起他护在她小腹上的手。

也许……也许他真的没那么讨厌她。

也许……也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

天快亮时,苏晚棠又睡着了。

陆战野轻轻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许久,才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明,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缕用红绳系好的长发,捏在指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重新收好,放回口袋。

转身时,他看见苏晚棠放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白,手指纤细。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陆战野垂下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责任,有愧疚,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悸动。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那晚在打谷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他必须担起来。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这个孩子。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病房。

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切出斜斜的光斑。

苏晚棠醒来时,陆战野已经不在床边。她撑着坐起身,小腹的隐痛已经消退大半,只是浑身还软绵绵的没力气。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里面是温好的白粥,底下压着一张字条,钢笔字迹刚劲有力:

“去办手续,很快回。把粥喝完。”

她捏着字条,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粥还温着,米粒熬得开了花,上面撒了几粒切碎的咸菜。她小口小口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苏晚棠以为是陆战野回来了,抬头看去,却是个陌生的小护士。小护士推着药车进来,麻利地给她量体温、测血压,眼睛却时不时往她脸上瞟。

“36度7,血压有点低。”小护士记录着,忽然压低声音,“苏同志,你……真是陆营长的爱人?”

苏晚棠手一抖,勺子磕在搪瓷缸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

“外头都传开了。”小护士凑近些,眼神里带着同情,“说你怀了孩子,陆营长为了负责才娶你。还有人说……说你在村里就有相好的,孩子指不定是谁的。”

苏晚棠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