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短的床弩带着机括摩擦的刺耳尖啸,撕开风雪。

没有惊呼,没有哀嚎。

拇指粗的精钢箭头扎进灰白雾气,撞碎腐朽的胸骨,贯穿干瘪的皮肉。

几百只冲在最前面的骷髅兵被硬生生钉在冻土上,徒劳地挥舞断剑。

“第二轮,绞盘上弦!”雷诺粗粝的嗓音在城头回荡,“快点,别让火盆里的炭熄了!”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蹬着弩机踏板。

太冷了。

铁器黏着皮手套,稍不留神就会撕下一块皮肉。

雾气更近。

尸犬的轮廓越发清晰。

这些被拼凑起来的畜生四肢着地,脊背上的铁钉反着寒光。

它们跨过同类的残骸,踩着碎骨加速狂奔。

“点火。”肖恩撑着城墙垛口,语气随口得像在吩咐上菜。

阿提克斯抬起右手。

城墙下方的雪地里,瓦莱里乌斯的私兵掀开伪装的毡布。

三道深沟暴露在空气中,里面填满了西奥多连夜调配的猛火油。

火把掷下。

橘红色的火墙冲天而起,把灰白毒瘴烧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刺鼻的焦臭味顺着北风灌进鼻腔。

冲在前面的尸犬刹不住脚,一头栽进火沟,油脂瞬间点燃,烧成一个个狂奔的火球,没跑几步便化作焦炭。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叫骂与喝彩。

但这只是开胃菜。

浓烟后方,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开始震颤。

缝合怪。

三米多高的臃肿躯体,肚腹上挂满烂肠和不知名的脏器,手里拖着生锈的攻城锤,正一步步踏过火墙。

“弓弩对这些大块头收效甚微。”塞拉菲娜不知何时走到肖恩身旁。

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束身法袍,单片眼镜后的眸子倒映着火光。

“要启动外环的魔法绞杀阵吗?”

“太费魔晶了,先等等吧。”肖恩扫了眼城下的地形,“让打工人去练练手。”

诺亚早就等不及了。

他双手握着十字剑,站在阵地最前方凸起的石台上。

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保卫北境,对抗邪恶。

骑士的荣誉感在年轻的血管里奔涌。

“艾薇,掩护我的侧翼!”诺亚大吼一声,迎着第一头突破火墙的缝合怪冲了上去。

“用不着你来教!”艾薇双手握着骑士长剑,步法严谨。

她刻意调整了站位,确保城墙上的肖恩能把她的每一个动作看清楚。

查德威克家族的剑术讲究大开大合,她绕到缝合怪的盲区,剑刃切在它臃肿的膝盖关节处。

脓水四溅,缝合怪身子一歪。

诺亚抓住破绽,十字剑自下而上挑入缝合怪下巴的缝合线,用力一绞。

那颗胡乱拼凑的头颅滚落进火沟。

干得漂亮。

诺亚抹掉溅在脸上的黑血,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道凌厉的白光从他身侧切过。

池田萌衣维持着拔刀的姿势。

长两米的真空剑气直接将另一头缝合怪从腰部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连里面的脏器都没来得及散落。

少女收刀入鞘,拇指推着刀格,耳朵尖有些发烫。

肖恩大人教的灵力流转路线,确实比家族的传统刀禅快太多了。

诺亚愣在原地,看看自己手里的十字剑,再看看那个平时文静的交换生,一时语塞。

“发什么呆!”安娜贝尔的冷喝从后方传来。

冰蓝色的六芒星在阵地前方展开。

十几道冰锥拔地而起,把三头正准备合围的缝合怪捅成了刺猬。

极寒的温度把它们体内的脓液冻结,连带着毒瘴都被驱散了一小片。

达莉亚站在安娜贝尔身侧,世界树法杖泛起柔和的绿光。

藤蔓破土而出,缠住那些漏网的骷髅兵,把它们拽进泥里绞碎。

同时,一阵温暖的生机扩散开来,城墙上的新兵们发现冻僵的手指恢复了知觉,呼吸也顺畅不少。

学院派的精英终于展现出应有的水准。

塞拉菲娜看着这一幕,评价十分中肯:“底子凑合,就是缺实战,那个拿长剑的女孩动作太花哨,体力耗得太快。”

“她想表现自己。”肖恩摸出一条丝巾,擦掉护手上的冰渣,“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这德性。”

“她想向你表现。”塞拉菲娜敏锐地捕捉到艾薇频频回头的视线,“你什么时候连这种青涩的小苹果都不放过了?”

“少乱吃飞醋。”肖恩偏过头,打量着塞拉菲娜丰满的轮廓。

塞拉菲娜眼角抽动两下。

但她没再多言。

前方的战局出现变化。

第二声钟鸣从雾深处传来。

音波肉眼可见地推开风雪,撞在城墙的防御阵上,激起层层涟漪。

那些倒下的缝合怪和骷髅兵突然开始抽搐。

断裂的骨头在某种力量牵引下重新拼接,地上的污血汇聚成古怪的符文。

“死灵复苏。”安娜贝尔脸色变了,立刻翻动魔法书,“退后!这些尸体要炸了!”

诺亚反应极快,扯住正要补刀的艾薇往后跃出。

几具缝合怪的残骸像充气的皮球一样胀大,连同那些腐朽的尸犬一起裂开。

绿色的毒浆呈放射状喷涌,直接浇灭了部分火墙,并在雪地上烧出坑洼。

两名靠得太近的边防军士兵被毒浆溅到腿部,铁甲当场被腐蚀透底。

他们倒在地上打滚,惨叫声被风吞没,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脓水。

高阶亡灵的手段显露无遗。

压迫感直逼面门。

“外环预热结束。准备清洗。”塞拉菲娜法杖重重点地。

红色的法阵纹路瞬间在整个战场底部亮起。

地底埋设的魔晶网络被激活。这不是普通的火焰魔法,而是塞拉菲娜根据北境冻土特性,结合肖恩的提议改良的地热喷涌。

地面开裂。

高压蒸汽混合着岩浆般的暗红火柱从地下喷发而出。

这股纯粹的热量不讲道理地冲刷着战场,把那些刚刚复苏的碎骨彻底烧成飞灰。

毒瘴遇热快速蒸发,散去大半。

“这手笔够大,塞拉菲娜OO。”肖恩夸了一句。

塞拉菲娜脸色微沉,低声骂道:“能不能分清场合?”

雾气散开,真正的威胁露出了真容。

七名黑袍祭司悬浮在半空。

他们手里各自捧着一面人皮鼓,长袍下摆没有脚,只有纠缠的黑色雾气。

在他们正下方,是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骨龙残骸。

虽然只剩下半具骨架,但眼眶里跳动的幽蓝魂火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死灵教廷的正规编制。

“骨龙……北境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雷诺握紧了短矛,手心里全是汗水。

“挖了某条倒霉龙的坟吧。”肖恩盯着那头骨龙。

他能感觉到手里黑色切割者的震颤。

这把凶兵已经闻到了高阶灵魂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想要开荤。

“退回城墙。”肖恩向阵地前方的四个学生下达指令。

诺亚还想硬撑:“肖恩,我们可以拖住那几只黑袍……”

“闭嘴,先回来。”肖恩懒得听他发扬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