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眼前的死寂,白发散乱。

放逐。

在他们这群触及世界本源的人眼里,这是真正的禁词。

这是神明才能动用的手段。

一旦被丢进这种坐标混乱的异空间,就意味着永远回不去。

只能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虚无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寿元耗尽,意识彻底磨灭。

他活了几百年,绝不想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烂在虚空里。

黑袍人咬破舌尖,双手十指翻飞,结出极为繁复的法印。

命格开始疯狂燃烧,压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本源之力。

“源点回溯!”

时间法则被强行撬动。

肖恩躺在坑底,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卡顿。

视线中的事物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倒转。

倒塌的残垣断壁拔地而起,拼凑成完整的城墙。

被抽干鲜血的干尸重新站起,恢复生机。

地上的血水逆流回伤口。

黑夜被强行扯开,阳光重新洒满北境。

几个小时的光景,被硬生生折叠、压缩。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剥夺了肖恩的所有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

视线重新聚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温度适宜且安逸。

魔动物迈着平稳的步伐,带动车厢轻微摇晃。

肖恩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脑海里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已经荡然无存,四肢百骸充盈着充沛的体力。

他低下头。

橘泉织正跪在他腿前的地毯上。

她那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凑得很近,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刻,她的腮帮子鼓囊囊的,嘴里塞满了东西。

察觉到肖恩的动静,橘泉织停下了动作。

她微微仰起头,几缕柔顺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那双水润清澈的眼眸从下往上看着肖恩,眼底透着不加掩饰的娇怯与讨好。

她笑眯眯的,双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她吐字含混不清,带着软糯的鼻音。

“我以为你舒服得睡着了呢,没想到还醒着呢。”

“做噩梦了么?”

她仰起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腮帮子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车厢里弥漫着昂贵熏香与甜腻气味交织的味道。

肖恩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胸膛剧烈起伏。

四肢百骸充盈着充沛的体力,皮肉完好无损。

可就在上一秒,肌肉被硬生生扯碎、背部羽翼折断的钻心剧痛,分明还死死刻在脑海里。

那颗悬浮在万丈高空的血色巨眼、满地的残垣断壁、以及那个浑身翻涌着浓稠血气的怪物。

所有的感官反馈都在叫嚣着真实。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绝不是梦。

他低下头,目光落向胸口。

【世界树的恩典】原本流转着浓郁绿芒的树枝,此刻又重新焕发光芒。

时间被倒流了?

某种凌驾于常理之上的高维力量,强行将这方天地的时间轴拨回了几个小时前。

他活了下来,但那场实力悬殊的单方面屠杀,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肖恩探出右手,推开半边车窗。

微风灌进密闭的车厢,吹散了些许闷热。

窗外是平坦的官道,两旁树木葱郁。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斯特林领地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

没有冲天而起的死气,没有被抽干灵魂的数十万干尸。

“是我……弄疼你了吗?”橘泉织见肖恩迟迟不予回应,眼神变得有些慌乱。

她胡乱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渍,双手撑着地毯,就要站直身子去查看肖恩的状况。

“没有。”

肖恩收回视线,宽大的手掌按在她毛茸茸的头顶。

“很舒服。”

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手腕微微下压。

橘泉织顺从地将脸颊贴了回去。

肖恩闭上双眼,思绪却在疯狂运转。

敌人的实力高得离谱。

自己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被逼得开启苍蜣登阶强冲第五层台阶。

就连肖恩都分不清敌人是对他使用了幻术,还是真真正正发生的事,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回溯了时间。

与此同时。

距离马车十几里外的荒野深处。

空气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空间壁垒像被某种巨力砸碎的镜面。

黑袍人踉跄着从虚空中跌落,单膝重重砸在满是砂石的干硬地面上。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血液落在草皮上,瞬间将方圆数米的植被腐蚀成一滩腥臭的黑灰。

源点回溯的反噬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强行撬动时间法则,虽然只是局域性的,但几乎将他的本源核心绞出裂痕。

“真是个邪门的小鬼。”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把无视任何防御手段的黑色巨斧,那种敌我同伤、越痛越狂暴的疯狗式打法,再加上最后爆发出能够抹除空间坐标的绿色能量波纹。

这根本不是一个世俗帝国的年轻贵族该有的底牌。

“还是把你留给亡灵殿的那群骨头渣子去折腾吧。”他擦掉下巴上的血迹,缓缓站直身子。

为了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猎物,搭上自己几百年的命格,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

他转身,身形开始虚化,准备遁入暗影。

脚步却陡然停住。

前方的空间毫无预兆地被撕裂。

一尊高挑的身影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白金色的半透明长裙随风轻舞,裙摆下方是一双欺霜赛雪的赤足。

翠绿色的长发垂至那惊人丰腴的腰际,浓郁的生命本源在她周身具象化,化作点点绿色的流萤。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弗拉基米尔,那双宛如流动蜂蜜般的金色眼眸里,找不见往日里宽容的悲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机。

“弗拉基米尔。”

女人的嗓音悦耳动听,却蕴含着不容反抗的绝对威压。

“奉劝你打消对肖恩的念头。他不是你能用血魔法掌控的猎物。”

弗拉基米尔眯起双眼,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面对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准法神级别强者,他连构建逃跑空间坐标的手势都不敢轻易结印。

“梅芙女王。”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你们精灵族向来自诩绝对中立,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人类短命鬼的死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贪婪且危险。

“我能察觉到,那小子身上有世界树的本源之力。而且是最纯粹的初生本源。”

弗拉基米尔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很难想象,如果我用血源咒缚将他转化为我的眷属,直接剥离那股力量……这一世的局势,会变得多么有趣。哈哈哈!”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脚下的砂石地开始疯长出粗壮的藤蔓,长满尖刺的荆棘如同巨蟒般交错盘旋,将弗拉基米尔四面八方的退路尽数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