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内部的德军彻底沉寂下来。

偌大的国王广场上,只剩下了那一千人和苏军先头部队的死磕。

这种毫无求生欲、只求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确实取得了战术上的短暂奇效。

苏军的先头部队被彻底打懵了。

在正常逻辑下。当拥有绝对优势火力的苏军集结时,任何残存的德军都应该像老鼠一样躲在掩体里寻找机会。

但眼前这群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觉的丧尸。

坦克横冲直撞,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步兵像潮水一样扑向坦克的底部和履带死角。哪怕被打成筛子,只要还有一口气,也要把手里的炸药包塞进排气孔里。

短短十几分钟内。

苏军就损失了七八辆坦克和两百名突击步兵。整个进攻阵型被从中截断,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与混乱。

但是丁修的算盘,或者说这群突击队员的狂欢,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

如果对面是那些少爷兵。是那些没有经历过焦土抗战、没有经历过屠村和集中营惨剧的西方盟军。

遇到这种丧心病狂的自杀式冲锋,大概率会立刻选择收缩防线,呼叫空中支援和远程重炮进行洗地。

这是标准的教科书反应也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如果对面的指挥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就地下达防守命令。用火力网绞杀。

那么这批突击队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只会像在亚洲战场的同行们一样。变成一堆在几十米外被机枪割倒的韭菜。

可是。对面是苏联红军。

是一群从伏尔加河畔的废墟里爬出来。吃着掺了木屑的黑面包。踏着一千多万同胞的尸骨。迎着暴风雪走了一千多公里,才站到这片广场上的斯拉夫男人。

四年的血海深仇。

那种深植于俄罗斯人骨髓深处的弥赛亚殉道救世情节,那种对法西斯刻骨铭心的憎恶。在看到这群恶鬼还在做最后的疯狂挣扎时,彻底被点燃了。

何况谁不想在这种决定欧洲命运的的最后一场残酷战役中急头白脸的参与进去。并落得一个英雄般战死的结局呢。

何况恐惧。

对于红军来说,早就不存在了。

涅德林少校站在一辆T-34的残骸后。看着前面那些抱着炸药包扑过来的德军。看着自己那些被炸倒在血泊里的兄弟。

他脸上的肌肉在剧烈的抽搐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极度的暴怒。

“他们想死。”

涅德林从腰间拔出那把托卡列夫手枪,一把甩掉头上那顶已经破了个洞的军帽。

“那我们就成全他们。”

他没有下达就地防御的命令。没有让部队撤出这片混乱的绞肉场去呼叫炮兵。

这是苏维埃最后的复仇之战。在法西斯的首都,在这群屠夫面前退缩,是对所有倒在东线风雪中的烈士最大的侮辱。

“近卫营。上刺刀。”

少校发出一声穿透硝烟的怒吼。

“把这群法西斯畜生,全部剁成肉泥。”

“绝不后退半步。”

“乌拉——”

一声战吼,如同导火索一般,瞬间引爆了全场苏军的情绪。

苏军没有后退。

他们没有在装甲集群的后方寻求掩护。

这群打满全场的红军老兵,这群经历过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战争洗礼的精锐。在指挥官和政委的带领下,爆发出了比德军敢死队一样狂热和不可理喻的疯狂。

那些T-34和IS-2的驾驶员,死死踩住油门。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喷吐出大股黑烟,迎着那些冲过来的虎式和四号坦克,直接反撞了上去。

巨大的动能再次在广场中央爆发。

两辆坦克像两头远古巨兽,履带搅在一起,互相抵着炮管。谁也无法开炮,就在原地拼马力和重量,直到一侧的发动机爆缸起火。

成群的苏军步兵。

当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打空了弹鼓,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更换弹药。直接将枪一甩,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抽出步枪上那修长锋利的刺刀。

迎着德军的人潮,发起了同样惨烈的白刃反冲锋。

战场上的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度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在拥有着人类当时最先进内燃机和火炮技术的现代战场上。双方却抛弃了所有的战术协同、火力掩护。

彻底回归了最原始的厮杀就像是旧时代的冷兵器骑兵对冲。

每一寸泥地上都在发生着惨绝人寰的肉搏。

一个德军老兵刚刚用铁拳击毁了一辆履带受损的SU-76,还没等他扔掉发射筒,三个苏军步兵就已经扑了上来。冰冷的刺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泥地里。

一个德军被子弹打瞎了一只眼睛,满脸是血。他嚎叫着挥舞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工兵铲,连续劈倒了两名红军战士,直到被一个体型庞大的苏联政委直接用一块破砖头砸碎了半个脑袋。

一辆燃烧的四号坦克残骸旁。一个身上着了火的苏军,死死抱住一名同样受伤的德军不松手。两人在泥水里翻滚,互相撕咬,直到火焰将他们同时烧成焦炭。

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没有任何一辆车选择倒车。

苏军的狂热与德军的绝死,在这片不过几万平方米的广场上,进行着最高浓度的化学反应。

这是一场互相放血的消耗。

可是无论那群德国敢死队有多么疯狂。无论他们拉了多少苏军垫背。

战争的客观规律是无法违背的。

一千人。对于拥有绝对数量优势的苏军大部队来说,只是一块稍微难啃一点的石头。

就像他前面告诉他们的那样。这场冲锋极度愚蠢。除了短暂的疯狂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战术收益。

你指望一千个饿着肚子、弹药不全的溃兵。带着几辆辆破坦克。去撞碎拥有几万人和无穷无尽火力的精锐苏维埃红军?

不可能。

他就和亚洲的那群神经病一样只是疯子的愚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方越来越多的红军部队涌入广场。

这种骑士般的死亡对冲,终于接近了尾声。

虎式坦克,履带早已被打断,车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它的88毫米火炮打光了最后一发炮弹,同轴机枪也因为枪管过热而卡壳。

几辆苏军的IS-2从侧翼包抄上来。122毫米的重炮在极近的距离上进行了处决式的齐射。

厚重的装甲被瞬间撕裂。虎式坦克的炮塔被整个掀翻。

那个失去右眼的少校,连同一整车厢的成员,在高温和金属风暴中化为了血水。

一个接一个的德军士兵倒下。

冲锋的呐喊声渐渐被坦克的轰鸣和机枪的扫射声所覆盖。

当最后一个身上绑着炸药包的老兵,在距离苏军指挥车不到十米的地方被几把冲锋枪同时打成筛子后。

这支一千人的装甲敢死队全军覆没。

东拼西凑的坦克,全部化作了在风中冒着黑烟的废铁。

国王广场上的泥土已经被鲜血完全染成了暗红色。

尸体堆积如山。德国人的、苏联人的,以各种极度扭曲的姿态交叠在一起。

这群人渣确实如丁修所愿,给了历史一个震撼的谢幕。

他们用自己的命,给苏军的前锋部队造成了惨痛的伤亡。至少延缓了苏军了进攻节奏。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双方都有着付出惨痛代价的心理准备了。

硝烟在冷风中慢慢散去。

广场上的苏军士兵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们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那些被彻底摧毁的法西斯坦克。

眼睛里的怒火并没有因为这场屠杀而熄灭。

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涅德林少校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水,跨过那具烧焦的虎式坦克残骸。

他甚至连包扎自己肩膀上那道划伤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他抬起那双充血的眼睛越过广场上的尸山血海。死死的锁定了那座阴森庞大的国会大厦。

所有的苏军战士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受了轻伤的,都自发的重新集结。

他们在政委和军官的带领下,跨过那些疯狂敌人的尸体。

没有悲悯。没有退缩。

履带再次开始转动。步兵的刺刀依然闪亮。

带着更加狂热的复仇意志,苏维埃的红色巨浪再次起势。朝着法西斯的最后心脏,发起了最终的、不可阻挡的冲锋。

国会大厦二楼。

暗影中。

丁修看着广场上重新涌动起来的苏军方阵。

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因为突击队的覆灭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拉动了那枪栓。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这代表着,那场华丽而又愚蠢的开胃菜已经结束了。

“轮到我们了。”

他转过身。向着那些隐藏在各个窗洞和门后的残余守军,下达了准备绞肉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