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高速上,车子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

好在他们出发的点儿不早不晚,过了苏州段,车流就松散了许多。

反正是自驾游,不管堵车与否,两人也都不着急。

萧遥优哉游哉地扶着方向盘,偶尔逗弄一下旁边的初恋女友。

安宁则是坐在副驾,一会儿剥个橘子喂到萧遥嘴边,一会儿又拿手机拍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远山。

车厢里不停地传来她那清脆如百灵鸟般的惊叹声音,活脱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农村小丫头。

“哇,那边的稻田好黄啊。”

“你看那个服务区,跟个商场似的。”

“哎,东山这边的高速好宽啊!”

“萧遥你累不累,我给你揉揉腿吧?”

“揉哪个腿?”

“去你的!”

说说笑笑间,车子下了高速。

拐进太安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座黑黢黢的巨大山影隐隐立着。

和城市里亮堂堂的灯火相比,显得格外沉静。

安宁隔着车窗望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肃穆感。

这就是太山啊,课本里读过无数遍的太山。

萧遥看了她一眼,“看什么那么入神?”

“看太山啊,”安宁收回目光,笑着说,“好大啊。”

“不大怎么能叫五岳之首呢。”

“这可是三皇五帝封禅之地,自古以来都是帝王明君的终极证道之地。”

“是啊,可惜最后宋真宗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帝王愿意来了。”

谈话间,车子拐进天外村的停车场时,才发现这里的车已经多得爆满。

国庆假期的太山,说是人山人海丝毫不夸张。

萧遥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空位把车停了进去。

两人下了车,活动活动筋骨。

随后,二人在天外村附近的小饭馆挑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店,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一顿饭吃得热热乎乎的。

等吃完饭出来,街上的人潮已经浩浩荡荡地往景区入口涌了。

有人手里举着手机手电筒,有人顶着荧光头箍,有人扛着小马扎和军大衣。

一个个兴致勃勃、精神抖擞的。

国庆夜爬太山,大概是华夏最热闹的群众运动之一了。

萧遥和安宁一人背了一个小包,轻装简行,跟在大部队后面往景区里走。

检票、过闸机,接着是排队等景区大巴。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山路盘旋向上。

大约半小时后,大巴停在了中天门。

车门一开,冷风就灌了进来,四周乌漆墨黑的。

头顶的天空倒是格外清亮,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碎钻一样铺在夜幕上。

安宁站在平台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开心地拽着萧遥的袖子,“好漂亮啊!你看那是不是北斗七星?”

萧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嗯,看到了。”

“那儿还有一颗特别亮的,是北极星吧?”

“是。”

“那我们待会儿是不是能看到流星啊?”

“你还喜欢看流星呢?”

“喜欢啊,一直都喜欢啊,你不喜欢了吗。”

“那我也喜欢,因为流星夜那晚是你让我从男孩彻底蜕变成了男人的。”

“那,你还记得那晚对我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不会忘记的,我会对你始终如一。”

“嗯呢,我相信你。”

安宁歪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中天门往上,便是漫长的盘道了。

夜爬的人潮在中天门会合,手电筒和手机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光带。

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长蛇蜿蜒向上。

萧遥和安宁走在人群中间,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

以他们的体质,这种坡度并不算什么负担。

安宁脚下轻快,连呼吸都没怎么乱,还有闲心东张西望地打量周围的风景。

旁边的游客们可没这么轻松了。

还没走多远就有人扶着栏杆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三三两两地坐在台阶上休息。

还有人手里攥着氧气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萧遥瞥了一眼,低声对安宁说,“你瞧人家那架势,还带氧气瓶。”

安宁扑哧一声笑了,“估计是看网上攻略吓的。”

两人就这么不慌不忙地往上走。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山石的气息。

路旁偶尔会冒出一块石碑、一座小庙,在昏黄的灯下显得古朴肃穆。

有人一边爬一边念碑上的字。

“天下第一山。”

“五岳独尊!”

念完还要对着石碑拍几张照片。

安宁也有模有样地拍了几张。

越往上,人潮的密度渐渐分散开了。

体力好的人远远走在前面,体力差的就坐在路边休息。

萧遥和安宁不紧不慢地超越了一波又一波人,中途在一个小平台停下,靠着栏杆看了会儿夜景。

太安城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张铺在黑暗里的光毯。

再往上走了没多远,台阶明显陡了起来,一段紧挨着一段,两边是黑黢黢的崖壁,头顶怪石嶙峋。

这就是十八盘了。

前面不少游客已经开始扶着栏杆喘粗气。

还有人仰头嚎了一嗓子,“还有多远啊!”

旁边的人笑着接话,“这才刚过半山腰呢,兄弟!”

那人嚎得更响亮了。

安宁忍着笑,低声说,“我想起网上那句话了。”

“爬太山之前,太山,拿捏!”

“爬太山之后,太山,拿捏我!”

萧遥被她逗笑了,“你少说两句,让人家听见了以为咱俩来砸场子的。”

这话真不夸张。

对两人来说,十八盘确实算不上难。

安宁脚步轻得像只小鹿,在陡峭的石阶上走得稳稳当当,连粗气都不喘一口。

周围的游客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看见他俩从身边轻松超过去,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有人忍不住问,“哥们,你们这也太快了吧?”

萧遥摆摆手,“不快,就是从底下一直走上来的,没歇而已。”

那人一脸敬佩,“牛,真牛。”

越往上爬,风越大,天越冷。

到玉皇顶附近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山顶上的人多得像下饺子一样,石头上、台阶上、护栏边,到处是等着看日出的人。

有人裹着军大衣,有人抱着膝盖打盹,有人兴奋地举着手机录像。

安宁张望一圈,发现东南边有块大石头,旁边还算宽敞,便拉着萧遥挤过去,铺了层野餐垫,并肩坐下来。

山风烈烈,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脚下的太安城像一条打翻的星河,远远铺展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