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午夜赴约,只剩三个时辰。

林渊却还坐在白石城堡的一楼大厅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替林夕擦掉嘴角的蜜渍。

壁炉火焰噼啪燃烧。

银质餐具还残留着晚宴后的暖光。

这座城堡越安静,越成了一座温柔的牢笼。

林夕抱着最大的兔子抱枕,窝在沙发角落里,两条腿轻轻晃着。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蜜渍。

看着就是个终于被命运放过的普通女孩。

可胸口那团灰色阴影还在跟着心跳微微蠕动。

因果之蛆。

三个月。

三个月后,眼前这个会抱着兔子抱枕喊他哥哥的小姑娘,可能会忘掉他。

彻底忘掉。

“早点睡。”

林渊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发顶。

“哦。”

林夕乖乖点头。

她眯起眼,歪着脑袋看他。

“哥,你脸色不太好。”

“白天太累,精神还没缓过来。”

林渊笑得很稳。

“睡一觉就好,别瞎担心。”

林夕盯着他看了两秒,抱紧兔子抱枕,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也早点睡。”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刀。

“不许再跟嫂子和苏姐姐折腾到半夜了。”

“……”

林渊嘴角抽了一下。

选择不接这个话。

他转身,沿着旋转石阶登上二楼。

脚步平稳。

脊背笔直。

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直到拐入西翼长廊最深处。

“主任。”

甜腻的嗓音从身后贴了上来。

几乎同一时间,一双柔软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精灵花蜜的气息裹着微凉体温,紧紧贴上他的后背。

艾莉丝将侧脸埋进他肩胛骨之间,蹭得很满足。

“你又不走门?”

林渊没有回头。

“门太远了嘛。”

艾莉丝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收紧。

半张脸从他肩后探出来,翡翠色瞳孔仰望着他的侧颜。

“隔着门,我听不清主任的心跳。”

好家伙。

这理由说得真是理直气壮。

林渊沉默半秒。

“你现在听见了?”

“嗯。”

艾莉丝满足地眯起眼。

“很稳。”

她贴得更近了一点。

“晚安,我的主任。”

声音软得发甜。

“今晚我会乖乖的。”

“外面的精灵结界也会乖乖替我守着您,不让任何人靠近。”

停顿。

她的唇贴上林渊后颈。

极轻。

极快。

一触即离。

“所以……”

“您也要乖乖睡觉哦?”

最后几个字柔软得几乎无害,可林渊听见了底下那层东西。

那不是撒娇。

是确认。

确认他今晚还在她的巢穴里。

确认她一睁眼,还能找到他。

“知道了。”

林渊抬手,反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去睡吧。”

艾莉丝低低嗯了一声。

她松开手,赤足无声退入走廊阴影,消失前,她又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那双碧绿瞳孔在暗处折出幽微冷光。

带着夜里捕食者确认猎物的冷静。

她彻底融入黑暗。

……

主卧。

门合拢。

隔音结界自动运转。

林渊没有脱下风衣,只是和衣躺上天鹅绒软床。

他甚至连呼吸频率都调整成了疲惫入眠的样子。

三秒后。

他闭上眼。

意识海中,林渊的声音冷硬。

“果果。”

“干嘛呀杂鱼宿主……”

“等我进入深度睡眠,立刻锁定当前状态,建立死亡回档锚点。”

果果的吐槽卡在嗓子眼里。

她的小脸慢慢僵住。

“锁定完毕,一秒内叫醒我。”

意识海安静了一瞬。

“……你认真的?”

果果收起嬉皮笑脸。

银发异瞳的小人悬在半空,死死盯着林渊的精神体。

“你要用死亡回档当保险,去赴那个银毛疯子的约?”

“废话。”

“你现在睡得着?”

果果瞪大异色瞳。

“心脏里一条虫子。”

“城西一个疯子。”

“杂鱼宿主,哪个正常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嗯。”

林渊闭着眼没理她。

呼吸开始变长。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果果瞪大了眼。

林渊的心率曲线平稳得离谱,半点起伏都没有,硬是沉入深层阈值。

八分钟。

果果僵在原地。

她盯着意识海中央那团代表宿主精神活动的光球。

那团光正在变暗。

变沉。

成了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

面临几乎必死的高维局。

体内盘踞着随时会吞掉存在感的寄生虫。

三个月后,所有人都可能遗忘他。

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十分钟。

深度睡眠确认。

果果呆呆看了那团死寂的光球整整三秒,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见过疯子,也见过亡命之徒。

可在倒计时里平静入眠的……这哪是大心脏,这人压根没把自己的命当命吧。

“……怪物。”

果果低声喃喃。

她猛地回神,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操作。

“死亡回档锚点,建立!”

“时间戳……帝历1101年,冬月十七日,亥时三刻。”

“写入完毕!”

她深吸一口气,凝聚出一道精准意识电流。

“嘀嘀!死亡回档锚点建立成功!”

“醒醒,杂鱼宿主,你的送死预约到点了!”

……

林渊睁开眼。

没有迷茫。

没有恍惚。

瞳孔漆黑,映着穹顶壁灯的微光。

清醒得吓人。

“锚点确认。”

他在意识中淡淡开口。

“确认个头啦!”

果果瞬间炸毛。

“你刚才吓死本宝宝了知不知道!

什么人能十分钟从清醒直接跳进深度睡眠啊?你脑子里装开关了啊?!”

林渊没理她。

他坐起身,将黑金风衣的暗银链条重新扣紧。

这意味着……

今晚无论在钟楼里发生什么。

哪怕他被切碎。

哪怕他被那只疯子拖进因果裂缝。

至少肉体状态与当前记忆,都会被拉回这一刻。

安全锁。

到位。

林渊走向落地窗。

帝都夜色浓稠如墨。

月光湖面泛着碎银般的冷光。

城堡四周,精灵警戒结界在夜风中浮动,淡绿色银叶符文一明一灭。

艾莉丝果然布了防。

还挺密。

林渊扫了一眼结界流向,嘴角轻轻扯了下。

他伸手推开窗扉。

凉风灌入。

第一卡槽加载,凭借人设带来的敏锐感知。

林渊无声翻身而出,踏上窗外石雕飞檐。

他沿着城堡外墙阴影垂直落下。

靴底点在墙面凸起的兽首石雕上,借力一转,避开第一圈银叶感知符文。

第二圈。

第三圈。

每一步都踩在结界呼吸的间隙。

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声响。

轻得没留下一点痕迹。

“哇哦,半夜翻窗去赴疯女人的约。”

果果在脑海里阴阳怪气。

“杂鱼宿主,白天修罗场,晚上必死局,你这日程排得比帝都院长还满。”

“闭嘴。”

“哼!”

林渊穿过城堡后方那片月光花圃。

修剪整齐的银白花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空气里有精灵花蜜的气息。

也有远处密林传来的湿冷泥土味。

他绕过最后一枚银叶符文,踏入精灵结界最薄的阴影节点。

脚刚落下……

林渊停住了。

面前三步远的枯枝上,蹲着一只乌鸦。

灰黑色羽毛带着腐蚀后的痕迹,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它没有眼睛。

两个眼眶空荡荡的。

里面只剩干黑血痂。

可它的头,却准确地……

缓慢地……

转向,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