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宁安如梦:以姓为国号

时苒是真忙疯了。

从破宫到现在三天,她睡了不到五个时辰。

案头堆的文书快把人埋了。

军饷要发,官员要清查,田亩要查清,还得抄家,江南的平南王虎视眈眈……

她灌了口浓茶,提笔批文。

刚写完一个准字,谢危来了。

谢危递上厚厚一摞口供,“三品以上,四十七人,全招了。”

时苒接过来,快速翻看。

越看,脸色越冷。

贪污赈灾银的,强占民田的,草菅人命的,买卖官职的都算轻的。

剩下的桩桩件件,无不触目惊心。

她抓起朱笔,在名单上一个一个圈。

圈了二十三个。

“这些,关起来,抄家,公布罪行,夷三族。”

说罢,时苒又递过去另一张纸。

上面列了一串名字,全是沈氏宗亲。

王爷、郡王、国公,足有二十多人。

“这些人,杀,一个不留。”

谢危抬眼:“那太后他们呢?”

“怎么,你要为他们求情?”

“不。”谢危摇头,“只是问问。”

“对我来说,他们活着比死了有用。”

时苒放下笔,“沈家统治百年,届时天下还有不乏有念旧朝的,留他们一命,关键时刻能当牌打。”

“可斩草不除根——”

“我要斩的草,不是我自己的,是人心里的草。”

谢危沉默片刻,没再问。

他该做的事做完了,仇报了,他想走。

“谢某——”

“等等。”

时苒头也不抬,在案头一堆书里翻了翻,抽出一本厚厚的典籍,扔过去。

“先别急着辞行,我这百废待兴,你有能力,不是这时候走。”

谢危接住,翻开一看,愣住了。

是礼法。

但和旧朝的礼法完全不同,更细致,更完备,甚至更严整。

从朝会仪制到百官服色,从祭祀流程到婚丧嫁娶,条条款款,细致得吓人。

最让他吃惊的是帝王冕服,不是明黄,是玄色。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古朴庄重。

“你去完善这套礼法,准备登基大典。”

谢危抬头:“交给我?”

“怎么,不敢接?”

“不是。”

谢危合上书,“只是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你会交给我。”

“日子定了,下月初五,黄道吉日,一个月时间,够你准备了。”

“这么急?”

“新朝刚立,人心浮动,登基大典是定心丸,告诉天下,改朝换代了,从今往后,规矩得按我的来。”

谢危点头:“国号呢?”

时苒抽出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写下一个字。

时。

以姓为国号。

历史上不是没有,但少。

尤其新朝初立,一般会选个寓意好的字,比如元、盛……

“就这个。”

“不再斟酌?”

“不用。”

皇帝就她一个,也就这一代。

以姓为号,标注这是属于她时苒的时代。

谢危抱着那本礼法走了。

接下来几天,京城血流成河。

名单上那二十三个高官,被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

罪行公布那天,衙门口敲锣打鼓,念了整整一个时辰。

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听到最后,有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有人哭喊青天大老爷,是哭自己死在贪官手里的亲人。

宫里放出去三百多宫人,每人三两银子路费。

有些无家可归的,时苒安排了临时住处,愿意做工的,去新设的织造局、匠作监。

官职也重新拟定了。

废三省六部,加设内阁、六曹。

内阁掌决策,六曹管实务。

武将那边,设五军都督府,燕临暂领中军都督。

犒赏将士是真金白银。

阵亡的,抚恤百两,家里免赋税十年。

受伤的,按伤残等级发钱,安排差事。

立功的,除了赏银,还授田。

军功田,可以传给子孙。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京城也渐渐稳下来。

街上店铺重新开张,巡逻的兵卒不是凶神恶煞,见到老人孩子过马路,还会搭把手。

谢危那边忙得脚不沾地,登基大典是大事,礼仪、服饰、祭品、乐舞……样样不能出错。

他带着礼曹的人,日夜赶工,把时苒给的那本礼法细化成可操作的章程。

玄色冕服要绣十二章纹,祭天要用玉璧,乐舞要新编,不能再用旧朝的承天颂德,得换。

这日,姜雪宁找来了。

自从姜伯游回来后,姜家被抄没了家产,她就一直在想那件事。

看着京城安定下来,看着一批批官员宗亲被抄家砍头,终于,她下定了决心。

一如谢危所说,时苒不能用常理看待。

她登基成了女帝,必定会用女官。

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本身,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这时候,姜雪宁想到了姜雪蕙。

她曾经也觉得姜雪蕙冷清冷性,对于婉娘的事从来都不闻不问,可如今才恍然发觉,她其实,被养的很好。

不骄不躁,内腹才学。

若是男儿,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姜雪宁给写了封信,让已经被罢官的姜伯游送给姜雪蕙,她自己去寻了燕临。

“燕临。”

燕临转头看见她,愣了愣:“宁宁,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陛下。”姜雪宁开门见山。

燕临皱眉:“见她做什么?”

“女帝亘古未有,我想跟着陛下做事。”

燕临看着她,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有点陌生。

“我帮你递话,”他最终说,“但能不能见到,我不敢保证。”

“多谢。”

姜雪宁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燕临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衙门,写了张条子,让人送进宫。

时苒看到条子时,正在批新设女官制度的章程。

她打算在六曹之下设女司,先专管妇幼、纺织、教化这些事。

第一批女官,要从民间选,标准很严,要识字,要通实务,还要经过考核。

燕临的条子递上来,她扫了一眼。

重生者,有点小聪明,也有野心,但心性一般。

这样的人,能用,但也要看怎么用。

“告诉她,想做事,先去扫盲班教三个月书,教好了,再谈别的,我这要的是真才实学,不会徇私。”

开女官制度是必须的。

这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太多,要想真正改天换地,得先把一半人的手脚松开。

窗外,天色渐暗。

她点了灯,继续伏案工作。

案头还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江南平南王的动向,北境鞑子的异动,中原春耕的进展,新朝律法的修订……

千头万绪。

但时苒不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