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

老夏见过幼崽喝奶的各种姿势。

有把整张脸栽进盆里的,有喝到一半睡着了的,有边喝边用后腿蹬兄弟姐妹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哪只幼崽在喝完奶之后,会抬起爪子擦嘴。

苏娇娇擦完左边嘴角,又擦了右边。

然后她放下爪子,在原地坐了片刻,像是在判断接下来该去哪个位置晒太阳。

活动场里的其他幼崽还在为最后几个奶盆展开混战。

黑白团子滚过木屑堆,扬起一小片碎屑。

还有一只趴在自己舔得锃亮的空盆上,发出满足的“嗯嗯”声。

苏娇娇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她转过身,开始往木架上爬。

老夏没动。

她的大拇指始终悬在录制键上方,但她没有按暂停,直觉告诉她,这只幼崽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值得记录。

苏娇娇四爪并用,沿着原木支架缓缓上行。

当她踩到木架接口处的一根横梁时,后腿蹬了两下,圆滚滚的屁股随着发力微微颤抖。

上去了。

她重新回到了最高处。

老夏透过镜头看见她转过身,在两根粗壮的原木交叉处寻了个舒服的夹角,把后背妥帖地靠进去。

老夏按下录像终止键,蹲在原地看着回放画面,沉默了几秒。

画面里的大熊猫幼崽像是被谁拿着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轴对称,完美。

她把视频存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拎着空了的金属桶往外走。

......

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视频剪辑软件的进度条走完最后一格。

老夏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浓茶,反复回看最后那个镜头。

苏娇娇靠着木柱,眼神放空,耳朵自然地向两侧张开。

她看起来不像一只大熊猫幼崽。

老夏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三个字:破碎感。

一只大熊猫幼崽,怎么可能有破碎感?

它不碎就不错了,它们通常是一屁股坐塌竹篮,或者把自己卡进轮胎拔不出来。

老夏摇了摇头,给视频起了个标题:《今日份优雅:娇娇小仙女的早餐时间》。

账号是猫熊频道的官方号,她作为基地资深饲养员,有自主发布日常视频的权限。她点了上传,起身去泡了杯茶。

她端着茶杯回来,坐下,顺手刷新了一下后台页面。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上传时间:九分钟前。

播放量:4207。

弹幕数:186。

她看着那串数字又刷新了一次。

播放量跳到了5133,弹幕数突破了200。

这不对。

今天是工作日周四上午九点四十,大熊猫频道的常规流量高峰在中午和傍晚。

她点开了评论区。

“卧槽这个小熊的毛色是真实的吗?黑白也太分明了吧!”

“她是不是在擦嘴??我好像看到她擦嘴了!!!”

“看了三遍,确实是在擦嘴。其他崽都糊一脸,她喝完奶还要擦嘴。”

“这合理吗?这真的合理吗?”

“我养猫六年我家的猫都不会吃完饭擦嘴。”

“等等,她的眼圈也太对称了,这是化妆了吧(狗头保命)”

“楼上严谨一点,这叫素颜天仙。”

“她为什么不和别的小熊玩?一个人坐在上面好委屈的样子。”

“不是委屈吧,感觉像在思考什么。”

“思考熊生。”

“优雅,实在太优雅了。”

老夏往下翻了几页,发现转发数据也开始攀升。

有人把视频链接贴到了社交群组,有人截图去发了动态。

到傍晚,视频登上了猫熊频道的首页推荐位。

活动场的幼崽们已经陆续被饲养员带回室内圈舍。

苏娇娇从饲养员的臂弯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自己的夜间隔间。

不大,但足够她一只熊用。墙角的木床铺着干净稻草,靠墙放着一截磨牙用的竹筒,角落里有一个浅浅的不锈钢水盆。

饲养员把她放在木床上,检查了水盆和温度,关了门。

苏娇娇在稻草上趴了片刻,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翻了个身。

肚皮朝上,四肢微微蜷缩。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灵魂深处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相反,在完全安静下来之后,那股淤塞感变得更强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冰壳包裹着某些东西,她能感觉到冰壳之下有记忆在涌动,却怎么都破不开。

于此同时,锦城繁育中心。

老林拎着记录板照例检查各间圈舍的情况。

他自认为对这类动物的行为了如指掌。

大熊猫幼崽嘛,无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把自己卡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出一连串“咩咩”的求救声。

然而今天,老林刚推开七号圈舍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那只叫重楼的雄性幼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圈舍正中央。

端正得像一只被摆放在展柜里的毛绒玩具。

两条后腿分开,两条前腿撑在两腿之间,背脊挺得笔直,黑色的耳朵朝前竖着,正盯着他看。

老林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只幼崽。

他蹲下身,按照惯例检查了水盆的余量、粪便的形态和墙角磨牙棒的啃咬痕迹。

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磨牙棒上的齿痕排列整齐、间距均匀,仿佛是用尺子量着咬的。

老林盯着那些齿痕看了半天,神色微妙。

他直起身,走到幼崽跟前。

老林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双黑亮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了一下。

“没发呆啊。”老林收回手,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那你在干嘛?”

幼崽没有回答。

老林也没指望他回答,又观察了片刻,确认他没有外伤、没有拉稀、没有精神萎靡的迹象,便起身走向下一间圈舍。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重楼的耳朵轻轻转了方向。

重楼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的记忆刚刚才完全复苏的。

最初的几秒,意识如同从深海浮向水面,无数碎片在黑暗中翻涌重组,雪山的尖啸、草原的腥风、云端的急坠、深海的鲸鸣。

四个世界,四段截然不同的身体,四个以岁月为计量单位的人生。

而每一世的终点,都站着同一个名字。

娇娇。

当这个名字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的时候,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如决堤般涌入。

重楼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前爪。

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去找到苏娇娇。

重点在于她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