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汉城的苍穹,它比谢冬送出的情报来得更快更迅猛。

“嗡——轰隆隆!”

上百架米军轰炸机的引擎声,如钢铁巨兽般碾过厚重的云层。

指挥部深处,地面在剧烈震颤。

沙盘边缘的红蓝军旗瑟瑟发抖。

苏怀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后勤部刚送来的战损报告。

薄薄的一张纸,被他捏出了深刻的褶皱。

他深邃如潭的双眸中,破天荒地划过一抹凝重。

哪怕只有一瞬,依然被刚踏入指挥部的陈华捕捉到了。

陈华的心脏猛地一缩。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从平城血战,到长津湖的极寒炼狱,再到奇袭汉城。

哪怕天塌下来,这位统帅的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可现在,他竟然变了脸色。

“司令。”

陈华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苏怀没有说话,缓缓松开手。

那份绝密电报轻飘飘地落在沙盘上,正好盖住了鸭绿江的防线。

周围的几名高级作战参谋立刻围了上来。

目光扫过电报内容的瞬间,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几名参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同外面的冰雪。

短短半天,修复的公路被炸毁大半。

一夜之间,鸭绿江运输大桥遭遇两轮毁灭性狂轰滥炸。

没有制空权,没有卡车。

漫长且脆弱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了。

陈华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比正面战场的飞机大炮更让人窒息!

“李奇微。”

苏怀盯着沙盘,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他捏住我们的死穴了。”

不需要冗长的解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司令,怎么办?”陈华咬着牙。

苏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的冷厉。

“传令后勤。”

“化整为零。”

“分散成小股运输队,昼伏夜出!”

话音刚落,一名作战参谋猛地抬起头,嘴唇都在发抖。

“司令,不行啊!”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一旦化整为零,效率极度压缩!”

“前线每天成吨的消耗,根本供不上!”

“老米这是在逼我们打消耗战,拖下去,我们会全线崩溃的!”

指挥部内气压低到了极点。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怀怎么会不懂?

攻守易形了。

现在,真正被拖入泥潭、急于求成的...

变成了他们。

但他没有多做解释。

苏怀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执行。”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参谋还想说话,被陈华一把按住肩膀。

陈华看着苏怀孤独的背影,默默咽下了所有焦虑。

众人退下。

偌大的总指挥室,空空荡荡。

只剩下苏怀一人。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桌面上那张李奇微留下的纸条上。

如渊如峙。

……

南线,水原。

米军临时大本营。

与夏国指挥部的压抑死寂截然不同。

这里充斥着咖啡的香气和电台的嘈杂。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将军,这是这几天的弹药消耗清单。”

一名作战参谋将厚厚的报告砸在桌上,脸色铁青。

“大炮打蚊子!”

“夏国人化整为零了,我们每天投下十几吨炸药,只能炸毁几辆空荡荡的手推车!”

“国会会扒了我们的皮的!”

几名高级将领纷纷点头,神情焦躁。

主位上。

李奇微静静地抽着雪茄。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份清单。

粗糙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敲击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李奇微吐出一口浓烟,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继续炸。”

没有多余的废话。

钝刀割肉,血流不止。

这场单方面的空中绞杀,硬生生持续了二十天。

二十天后。

史密斯和前线侦察兵团指挥官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将军,夏国主力停滞了。”

“他们忌惮水原的地势,被困在汉江北岸。”

李奇微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

嘴角,一点点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二十天的断粮。

猎物的锐气...耗尽了。

“传令。”

李奇微猛地转身,目光狂热。

“全线反击。”

这是汉城失败后的首次反攻...

更准确地说,这是自平城一战大溃败以来,米军发起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进攻!

……

汉江南岸。

满目疮痍,焦土连天。

刺骨的寒风卷起漫天黑灰。

接到撤退命令后,第七行动组的吉普车在废墟中艰难逆行。

下一秒。

天空,裂开了。

“呜——!”

死亡的呼啸声,瞬间盖过风雪。

云层之上,盘旋了整整二十天的轰炸机群,终于动了。

犹如闻到血腥味的狂鲨,铺天盖地猛扑而下!

紧接着。

“轰!轰!轰!”

大地震颤,地动山摇。

吉普车被恐怖的气浪掀得剧烈摇晃,挡风玻璃寸寸碎裂!

副驾驶上,哪怕是杰克这个脑筋大条的,也是脸色惨白,他看着外面的惨烈画面,用尽最大的声音喊道:

“林,求你告诉我,我们是在拍电影是吗?”

“你说什么?”

林枫听不清楚,耳边都是嗡嗡声。

他的注意力也不在杰克这里,而是在后视镜那里。

地平线的尽头,一朵接着一朵巨大的黑红蘑菇云,冲天而起。

凝固汽油弹化作漫天火雨,将夏国前线阵地瞬间吞噬。

远处的平原上,重型坦克的轰鸣,伴随着大口径重炮的齐射。

毫无死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毁灭火网。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米军只推进极短的几公里。

每走一步,就用成千上万吨的炮弹,把前方的土地向北疯狂“犁”上一遍!

连一根草、一块完整的石头都不放过。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焦土连天。

李奇微的磁性战术,在这一刻,展露出了纯粹的工业霸权碾压。

林枫看着滔天的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眼底。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点点收紧。

指甲无声地刺痛着掌心。

他看到了。

前线阵地上,是无数先辈正顶着漫天炮火,用血肉之躯去填这台无情的钢铁绞肉机。

如果退,防线全面崩溃。

如果守,必定骨肉无存。

这就是战争的窒息感...

林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落后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会被炮火一寸一寸碾碎的血肉。

他没有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那片仿佛能烧穿苍穹的炮火。

目光,渐渐凝固成冰。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让老米这么打下去了。

平原重火力消耗,先辈们扛不住的!

现在的战争节奏,已经完全被李奇微捏在了手里。

必须破局。

哪怕绞尽脑汁。

哪怕粉身碎骨。

也要帮先辈们……

硬生生撕开这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