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精灵之森的夜空被一轮巨大的明月照得通透。

“吼！”

一阵龙啸打破了宁静。

八道庞大的龙影从云层之上俯冲而下，带起的风压将下方的树冠压得齐齐低了头。

为首那条金色巨龙翼展超过百米，龙鳞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它盘旋在精灵之森上空两圈，然后收拢双翼，落在王城正前方的空地上。

龙爪踏地，地面震颤，几棵百年古树的根系被震得从泥土中翻了出来。

其余七条巨龙紧随其后，各色龙鳞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每一头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每一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稳稳压在半神境界之上。

八条巨龙落地之后同时收敛龙威，巨大的龙躯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急速缩小，化为八道人形身影。

为首的金龙老者身披金袍，须发皆白，一双竖瞳却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一切。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精灵族的活体屏障，望向王城深处。

“金龙一族，洪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整片森林中回荡，震得发光藤蔓上的荧光都跟着颤了几颤。

“携龙族七位长老，前来拜访精灵王。”

他的话音刚落下，森林的另一侧也传来了动静。

大地微微震动，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的林地深处传来，一棵接一棵的古树被粗暴地推到两侧。

一支兽人队伍踏着月光走了出来。

为首的老萨满骨杖点地，每点一下地面便有一圈淡蓝色的图腾波纹荡开，将挡路的藤蔓和灌木无声震退。

“兽人族，萨格。”

老萨满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精灵之森难得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没来晚。”

他浑浊的老眼扫了一眼那八名化为人形的龙族半神，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三波到的是血族。

他们来得无声无息，像是从月光本身中渗透出来的。

五道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在空地上凭空出现。

没有传送阵的光芒，没有破空的风声，就像是他们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月光恰好照到了他们而已。

为首的血族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苍白如纸，一双猩红的眼瞳在月光下亮得瘆人。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银杯，杯中盛着半杯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

“血族，德古拉四世。”

他将银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语气悠闲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会。

“听说新的魔王出现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要是再不出来走动走动，怕是连骨头都要长霉了。”

……

之后的几分钟，精灵之森外围的空地上又陆续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有身高三米开外的石肤族半神。

有驾驭着一柄长剑飞来的人族勇者。

他们来自大陆各处，平日里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不曾现身一次。

但今夜，他们都来了。

精灵族王城的活体屏障之后，城墙上的精灵族射手们早已绷紧了弓弦。

艾尔站在城门上方的枝丫拱门之上，看着下方的众人眉头紧皱。

“果然，林默一来准没好事。”

艾尔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他身旁的副官是一名银发精灵族女射手，闻言眉头紧锁。

“殿下，这些人……”

“全是半神。”

艾尔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其余精灵族听到‘半神’握着弓弦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那个金龙老者是洪渊，三百年前龙族最强的战士，那个萨格是兽人族上一任大酋长，据说已经活了一千多年，那个德古拉的血族谱系可以追溯到血族始祖，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大陆上叫得出名号的老怪物，今晚全到齐了。”

“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杀林默。”

艾尔的话音刚落，洪渊便动了。

金龙老者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城墙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精灵族射手们的心跳上。

然而他的脚步还没走出十步，便被迫停了下来。

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从精灵之森深处涌出。

那股气息不是狂风暴雨式的压迫，而是一种温柔的、包容的、却让人无法抗拒的浩瀚。

地面上的青草在气息拂过的瞬间疯长，苔藓爬上岩石，藤蔓从古树的枝干上垂落，原本含苞的花朵在这一刻全部绽放。

一道穿着墨绿色长袍的身影从城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精灵族老者。

看上去比艾泽还要年长得多，面容清癯，银白的长发垂至腰际。

他赤着脚走在草地上，每一步落下，草叶便自动铺成一片柔软的垫子托住他的脚底。

艾尔看到那老者眼前一亮：“爷爷。”

他正是上一任精灵王，艾林。

“艾泽那小子呢？叫他出来见我。”

洪渊皱眉，语气不善。

精灵族老者停下脚步，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从容得像是面对的不是八条半神巨龙，而是几个来串门的邻居。

“艾泽他正在生命古树下款待贵客，暂时不便出面，诸位若是有事，不妨先与老夫说说。”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在场每一个半神都读得懂。

这里是精灵族的地盘，而精灵族的底蕴，从来不是一个两个人说了算的。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洪渊眯起眼睛，竖瞳中的冷光与艾林碧绿的眼眸在半空中碰撞，无声地交锋了一轮。

没有人释放威压，没有人凝聚魔力，但两个半神之间的空气已经开始微微扭曲。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石肤族半神身后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地精，身高只到正常人的腰部，满脸堆笑，两只小眼睛里闪着精明到近乎狡猾的光。

“哎呀哎呀，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何必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嘛！”

地精搓着双手，笑声尖细而殷勤。

德古拉四世此时笑了笑，他把玩着手中的银杯，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话剧。

“打架的话，诸位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

德古拉将银杯举到眼前，透过杯中暗红色的液体看着月亮，语气懒洋洋的。

他的态度也代表了在场的大多数半神。

毕竟现在局势不明了，他们还是选择观望。

洪渊收回与艾林对视的目光，冷哼一声。

“老夫许久不曾拜访精灵之森了，今夜月色正好，权当故地重游，艾林老兄，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吧。”

艾林眯了眯眼睛，心想这老东西够狡猾的。

不过还是微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如水，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