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要来了，你们快点走吧。”
星精灵国王催促道。
但殷血没有动，林默也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国王和女王。
“所以，你们那还坐着干什么？”
林默冷漠的声音传出，国王一愣。
殷血更是直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从石板上拉起来，又伸手抓住女王的手腕。
“我说你们是不是躺太久了，脑子昏了？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们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等死么？到了大陆，什么伤都有办法。”
女王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国王张开嘴想说什么，殷血没给他机会。
“别废话了，你们刚才不是说生命力枯竭是因为管路抽了几千年吗？大陆上有生命古树，有炼金术，什么病治不好？”
国王和女王对视了一眼。
他们已经几千年没有见过彼此的眼睛了。
在被囚禁的漫长岁月里，他们各自躺在一张石板上，头顶插着管路，连转头看一眼对方都做不到。
现在管路拔了，他们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彼此。
但殷血拽着他们的手很紧，不是血魔法的力量，就是普通的手劲，攥得死死的。
“走吧。”
女王的声音没有发出来，她用嘴型说。
国王看了她一息，然后转头看向殷血。
“往哪走？”
殷血松开手，转身指向走廊的另一端。
“月球表面，我俩来的时候用的那个传送阵，还有残留的法阵波动，能激活。”
此时林默已经来到了自己踹出来的洞口。
国王终于不再犹豫：“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跑一趟。”
随后他站起身来，跟在林默的身后。
绵绵紧随其后，八条腿在走廊地面上敲出急促的闷响。
殷血拉着两人跟上，两人的脚步还不稳，但比刚才躺着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也许是殷血刚才灌进去的血能起了一些作用，也许是躺了几千年第一次被拉起来走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榨干了。
走廊不长，但跑起来就嫌太长。
林默在最前面开路，偶尔有从岔道冲出来的神使，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剑劈飞。
他没回头，但他感觉得到身后四个人的气息都在……殷血的急促、绵绵的野性、国王和女王那两股微弱但稳定的精神力波动。
“快到了。”
殷血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前面拐过那个弯就是我们闯进来的地方，回去之后先去精灵族，生命古树底下躺一躺，然后找刘一手，那老头虽然嘴碎但手不笨……”
她说着话，脚步声在前头带路。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用这些话语堵住某个她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透明管路还在流淌着淡蓝色的精神力，那些管路里流动着的每一点光芒都曾被从他们体内榨取出来，而现在它们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照明。
国王喘着气，每跑一步膝盖都在发颤，但他的声音出奇地稳。
“大陆现在还有人会炼制药剂吗？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有个叫炼金术的东西刚刚被捣鼓出来，最高水平也就能炼个止血粉。”
殷血听到‘止血粉’不屑的冷哼一声。
“炼金飞艇都快造出来了。”
“飞艇？”
“能在天上飞的船。”
“能在天上飞的船。”
国王重复了一遍，喘了口气。
“我们走的时候，最快的交通工具还是龙族的飞行坐骑。”
“龙族现在也不一样了，龙皇换人了，现在是个叫阿金的混血金龙，林默扶上去的，给你们弄两条龙坐骑，不，直接配一队金龙护卫。”
殷血说着，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速越来越快。
她在用说话填满走廊里的空气，不让沉默留出任何空隙。
她当然知道后面那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一直在说话，他们就不会停下来。
星精灵国王听着，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在慢慢变亮。
不是真的对飞艇和龙坐骑有多感兴趣。
而是星精灵一族特有的丰富情感，让他根据殷血的话在脑海中模拟出了一幅大陆的景象图。
如果能回去的话或许也还不错……
他与女王对视了一眼，同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向往。
此时两人才算是有了活下去的想法。
“快到了。”
林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
同时走廊尽头，大约不到百米的距离，一个洞口浮现。
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外面满地异兽尸体的景象。
只要逃离那里，就能回家了。
然而就在这时，林默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的感知比殷血和绵绵都快，比这座基地里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都快。
超过一百二十万点的精神属性赋予了他近乎预知的危险直觉。
他感受到极具威胁性的一根极细的线，从身后的走廊无声无息地射了过来。
“躲——”
他没能说完。
走在最后面的女王脚步停了。
她前倾的身体往前栽倒，膝盖磕在石板地面上，整个人侧身倒下。
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任何攻击痕迹。
她的眼睛还睁着，银色的瞳孔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呼吸已经停了。
殷血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女王倒在地上。
她几乎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将会的所有的恢复法术、所有能激活生机的阵法、所有在大陆上救过林默命的血魔法技巧。
她全都用了上去。
没有反应。
女王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她手边，银色眼瞳里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是重伤濒死，是死亡。
从命中到死亡之间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给她施救的时间。
这就是即死。
他回过头，看着倒地的爱人。
看着殷血跪在她身边双手发抖的样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冷漠，不是麻木，是那种用一秒钟消化了一个事实之后剩下的、彻底的平静。
他的爱人死了，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甚至没有听到她倒下的声音。
但她的精神力波动在他感知里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
那根维系了他们几千年、在管路中被共同抽取了数千年的精神力连接，断了。
他没有悲伤，只是对林默说到：“这就是天使的即死技能，威力大，但冷却时间极长。用一次之后短时间内不能再放第二次。”
他的语气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战术情报。
林默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国王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殷血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国王的手腕从她手指间滑出去。
他的精神力波动在那一瞬间猛烈燃烧起来，几千年的星精灵国王用最后一点生命力点燃了自己的灵魂。
他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光影中越来越小，然后他的精神力波动也在林默的感知中消失了。
和女王一样，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伤口。
他用一秒钟接受了妻子的死亡，在下一秒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殷血跪在原地，星精灵女王躺在她的怀里。
走廊另一端，两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高足有三米，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摩擦的声音。
头顶悬浮着金色的光环，光环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能量涟漪。
他们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巴。
轮廓完美到不真实，像是用模具浇筑出来的。
其中一只天使，手里还拖着星精灵国王的尸体。
“林默，你所犯下的罪行已是死罪，还不就地伏法？”
林默缓缓抬头看向那两个天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我想不明白。”
两名天使微微偏头，对视了一眼。
“你想不明白什么？”
林默缓缓拔出黑剑，剑锋从剑鞘中滑出。
“我想不明白，你们已经没有能杀死我的技能了，怎么还敢这么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