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闹过一场后,谢长树老实了很多。

这些日子躲在自己房里不怎么出来,偶尔在院子里碰见乔晚棠,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连话都不多说。

丫鬟婆子们私下议论,说老太爷被老太太那两桶冷水泼醒了,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乔晚棠听了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她派去盯着谢长树的灵宠每日回报,老太爷不是吃就是睡,偶尔去花园里转一圈,连大门都没出过。

跟明王那边也没有任何联系。

乔晚棠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把心思收回来,放在了生意上。

汤泉庄子的生意越来越好,VIP的名额早就抢光了,普通客人的预约排到了下个月底。

许良德每次送账本来,都要把乔晚棠夸上一夸。

这日,他坐在正厅里,把账本递给乔晚棠,“夫人,您猜这个月的流水多少?”

乔晚棠翻开账本看了看,合上,“一万五?”

许良德竖起两根手指,“两万七。”

乔晚棠看了他一眼,“这么多?”

许良德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那些贵人来了就不想走,泡了汤还要吃饭,吃了饭还要听戏,听了戏还要住一晚,银子就这么哗哗地流进来了。”

乔晚棠放下账本,想了想,“许大哥,帮我在城里留意留意,有没有好的铺面。绸缎铺子、药房,什么都行。”

许良德愣了一下,“夫人,您还要开铺子?”

乔晚棠笑了笑,“银子放在手里不会生崽,得让它转起来。”

许良德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没几日就看中了两家绸缎铺子和两家药房,地段好,价钱也合适。

乔晚棠没出面,让许良德以他的名义买了下来,又暗中换了掌柜和伙计,把生意重新盘活。

绸缎铺子进的是江南最好的料子,药房卖的是上等的药材,没多久就慢慢打出了名声。

许良德每次见她,都要感慨一回:“夫人,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做一行成一行。”

乔晚棠笑着说运气好。

许良德不信,可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谢夫人自有神通。

谢远舟这段日子也很忙。

皇上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宫里的消息封锁得铁桶一般。

乔晚棠有好几次想问他朝堂上的事,可见他回来时那副疲惫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日晚上,谢远舟回来得很晚。

乔晚棠坐在灯下等他。

见他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她起身迎上去,替他解了披风。

乔晚棠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色,“远舟,出什么事了?”

谢远舟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压得很低,“太子可能要被废了。”

乔晚棠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放下,看着他。

“确定了?”

谢远舟摇了摇头,“还没有,但快了,朝堂上的风向不对,睿王这几日脸色很不好。”

乔晚棠沉默了片刻,轻声问:“若是太子被废,储君之位……怕只剩下睿王和明王了?”

谢远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乔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二选一,押对了平步青云,押错了杀头之罪。

她不是怕死,可她有孩子,有婆母,有小姑子,有一大家子人。

她赌不起。

谢远舟看着她的脸色,伸手握住她的手,“棠儿,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远舟,你觉得睿王那边有几分把握?”

谢远舟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五成吧!”

睿王虽怀忧国忧民之心,一言一行皆有明君风范,性子沉凝谦和,不恃尊贵而骄纵,不凭权势而专断。

可明王也经营了多年,一批老臣都是忠心与他的。

况且明王的母亲端懿贵妃的娘家,在朝中也极有威望。

所以一时间,真说不好最后谁能赢,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

乔晚棠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帐顶。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睿王登不上那个位子,他们该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睿王必须赢。

只有睿王赢了,谢家才能平安。

可睿王要赢,光靠他一个人不够。

他需要帮手,需要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也许能帮睿王扭转乾坤的人。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谢远舟就上早朝去了。

乔晚棠送他到门口,替他理了理朝服的领子,嘱咐他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哒地消失在巷口。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晨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拢了拢披肩,转身回了屋。

辰时刚过,门房匆匆跑来,“夫人,容府送来的帖子。”

乔晚棠接过信封,拆开。

是容嘉南的帖子。

她看着内容,有些意外。

容老爷子竟然想和她见一面。

远舟已经从北蛮回来了,按理说,容老爷子要见也该见远舟,怎么绕过了他,直接下帖子给她?

不过她也正好有事想求见容老爷子,只是没想到他先开了口。

巳时,乔晚棠到了容记茶馆。

伙计认得她,直接引着穿过前厅、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那间精舍。

容嘉南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身碧青云纹色长袍,衬得整个人清俊挺拔。

见乔晚棠来了,他微微颔首,“谢夫人,祖父在里头等着。”

乔晚棠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容老爷子还是那副模样,白发苍苍,面容清瘦,靠在窗边的椅子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放下书。

“谢夫人来了,坐。”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和。

乔晚棠行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容嘉南亲手斟了茶,退到一旁。

乔晚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容老爷子。

“容老爷,您今日叫我来,不知有何吩咐?”

容老爷子摆了摆手,“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就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忽然问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对如今朝堂之事如何看?”

乔晚棠心里一跳,容老爷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儿?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堂上的事,臣妇不懂,夫君也不怎么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