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陈小禾的眼睛笑成月牙一般,嘴角也显出浅浅梨涡。

这时,空中的语句又浮现出来。

“我有点爱上路人甲了,又会做吃的又会种地。”

“加一。”

“路人甲要是没有遇上反派,自己也能慢慢将日子过好吧。”

“所以,为什么要给她设定那样一个剧情和结局啊,是不是有点OOC了!”

“这就难说了,人性都是复杂的,说不定在更大的利益驱使下,她就变了呢。”

“也对,也许只有到关键时刻才会显出本来面目。”

顾时谨的心中有些烦乱。

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梦的前半段是尘封已久的记忆,关于他的亲生母亲。

但那时也许因为年纪太小,无法承受那可怖而悲痛的一幕,所以他忘了。

但现在他记起来了,原来他的亲生母亲并不是德妃。

所以,为了给亲生的孩子铺路,减少皇位的竞争对手,她对他下手,欲置他于死地。

梦的后半段却是从未出现的,是陈小禾背叛他的场景。

在梦中,为了一千两黄金,陈小禾笑着背叛了他。

想到这里,顾时谨看了一眼陈小禾。

她似乎全然没有忧愁一般,只是因为食物被夸好吃便能笑得纯粹简单。

她真的会如那些人所预言一般出卖自己吗?

梦没有继续,他也不确定,若是继续下去,在梦中,他会不会亲手杀了她。

顾时谨一时之间觉得心绪繁杂,他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

其余的三人也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觉得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陈小禾更是已经习惯了。

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

入口只觉些许甘味在口中散开,菊花被沸水冲开的气味,使得这两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也中和了方才青团入口中枣泥的些许甜腻。

吃饱喝足后,陈小禾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看时辰,还不到戌时。

她起身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得体,而后方才打开门,朝着望月楼而去。

一走出小院,便看见一辆马车。

通体使用上好的乌檀木制成,华盖紫顶,颇有气势。

“为了保密,大人请您乘坐此轿前往。”

有个车夫打扮的人靠近陈小禾,低声道。

陈小禾看见了那人斗笠下的脸。

是个年轻的男人,但颇为陌生。

“有劳了。”陈小禾道。

到了望月楼,陈小禾在指引下找到了那间精致清净的雅间。

推开门,便见到房间中另有乾坤。

这间房间颇大,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着笔墨纸砚。

桌子的一侧是一扇云母屏风,屏风的那一侧依稀看得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静坐着。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民女参见大人,不知大人唤我所为何事。”陈小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你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

屏风那一侧的是个年轻的男人,声音矜贵又带着一些冷淡。

“是,请大人尽管问。”陈小禾道。

“你是否已经我的身份?”

陈小禾沉默了片刻,若是她答是,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知道了皇室秘辛。

但若回答没有,三皇子必不会相信。

于是她恭敬回道:“回三皇子,是。”

屏风另一侧的人似乎是早料到了这个答案,很快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为何要帮临州?”

“民女前来临州的路上,意外从截杀的刺客那里得知,有心之人想利用此次灾情,以百姓为棋子,下一盘大棋,目的是为了使三皇子失去民心,从而失去临州的庇护。”

“如此说来,你帮临州,是为了本王?”

“......不是。”陈小禾如实回道,“民女身份卑微,无意参与任何朝堂争斗,只是不忍百姓忍饥挨饿,更不想看到饿殍遍野的场面。”

屏风那侧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你倒是通透。”他一字一句缓慢道,“但即便你不想卷入争斗,也已经卷了进来,不如——

此后你便为我所用,如何?”

“回三皇子,民女愚笨,只懂得些许粗浅的农耕技术,也只想解决当下临州所难,无意其他。”

“若本王沉冤得雪,可特许你高官厚禄,锦绣前程,如何?”

“民女志不在此,请殿下收回成命。”

“黄金千两,良田千顷,如何?”

“民女愚钝,不堪厚禄。”陈小禾依旧拒绝了。

屏风的另一侧,顾时谨看着屏风外那个躬身行礼的身影,目色微沉。

“那你,可有何心愿?”他一字一句道。

这个问题,当初陈小禾救了他之后,他以石晋的身份问过。

那时她说“没什么特别的愿望”。

但那时“石晋”只是个普通的镖师,或许是身份低微,让陈小禾没什么指望,所以言不由衷。

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皇子,三皇子这个身份,能给她的,远比镖师石晋要多得多。

陈小禾清润的声音响起。

“回三皇子,民女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只希望勤恳种地的百姓们都能温饱。”

“希望民女关心和关心民女的人都能健康快乐。比如关心民女的邻居,村民,还有民女的镖师朋友们。”

“他们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性格,也都有小小的缺点,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勤劳,善良。”

陈小禾娓娓道来,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对她的这些邻居和好友十分思念。

这番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湖中,在顾时谨的心中泛起一圈又一圈微小的波澜。

他也是她的镖师朋友。

“不过,若是殿下允诺,民女的确有一个愿望,不知道能否请殿下答应。”

这时,空中的语句又浮现出来。

“我就知道,前面铺垫那么多,还不是有所求。”

“是啊,还以为是活圣母呢,没想到只是给自己立人设。”

“茶艺,难怪后面的剧情是出卖反派。”

顾时谨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倏忽之间便沉入了湖心。

但心中却升起另一种决然的快意,那是一种只属于利益交换,不掺杂感情的利落。

他微微挑眉,生出几分兴趣:“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