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4章 他护不住你的

姜晚又回到了燕凌云的院子。

小满正蹲在廊下缝衣裳。她抬头看见姜晚,手里的针线“啪嗒”掉了,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喊了声“姜晚姐姐”,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刹住了——

她看见了姜晚身后的人。

燕凌云。

大公子脸色难看的厉害。小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缩着肩膀退到一边。

姜晚缩着肩膀跟着燕凌云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

燕凌云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姜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地往下漏,姜晚的心却一点一点往上提,堵在嗓子眼,闷得她难受。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开口:“大公子,我——”

“你的仇报了。”

燕凌云没转身,语气轻飘飘的。

“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

姜晚脑子“嗡”的一下。她盯着燕凌云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

从荷花池那次偶遇?

从她给他做第一碗面的时候?

还是更早?

燕凌云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水潭,看不出情绪,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姜晚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大公子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第一次进府的那天。”

燕凌云没隐瞒,坦然道:“你是奉齐的人。”

姜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那么早。

她在他眼皮底下演了那么久的戏,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那您为什么还要留下我?您不觉得危险吗?”

“危险?”燕凌云反问,“姜晚,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杀人?”

姜晚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不是来杀人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是来杀人的,但原主是。

这个问题,姜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燕凌云看着她的窘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他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离她两步远,站定了。

烛火在他身后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你要杀我吗?”他问。

姜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当然不会!”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

燕凌云的声音放轻了些,“在北齐王眼里,你们或许是隐患。但在我眼里,你们还算不上。”

姜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忽然想起姚丙发来的那些名册,想起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想起他们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说“殿下,咱们的兵马已经集结好了”。

那点人马,跟燕凌云的燕家军比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争了半辈子,盼了半辈子,死了那么多人,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过是蚂蚁撼树。

“你的表情会出卖你。”燕凌云说。

姜晚回过神,赶紧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燕凌云:“你来将军府的目的,除了杀燕临渊,还有什么?”

姜晚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她的目的从来就没变过——

跟着燕凌云混,等他登基了,她当个掌事姑姑,管管宫女,在皇宫吃香喝辣,这就是她的目的。

可现在这个造反头子的帽子扣在头上,这些话说出来谁信?

一个前朝公主跑到将军府来当丫鬟,目标是考编上岸?

见她许久不回答,燕凌云轻声道:

“姜晚?”

“回话。”

姜晚抿唇,犹豫了半天,低声说:“我如果说……我真的只想给您做饭,图个安稳,您会信吗?”

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信。”他说。

姜晚抬头,不可置信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沉,但里面既没有嘲弄,也没有审视。

“你的厨艺不错。”

姜晚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她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可什么也没找到。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

“您就这么放心把我留在身边?不怕我哪天给您一刀?”

燕凌云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不会。”

“您怎么知道?”

“你要真想杀我,那晚我在浴桶里昏迷的时候,你就动手了。”

“可你没有。你把我泡在冷水里,灌了一晚上绿豆汤。”

姜晚的脸“唰”地红了。

她想起那晚的事——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

她支支吾吾,“那是怕您死了没人给我发工钱。”

燕凌云看了一眼她发红的耳根。

姜晚的心跳慢慢平复了,脑子却越来越乱。

她想问燕凌飞会不会有事,还想问燕将军就这么死了,她是不是应该赶紧跑路?

可她不知道从哪开口,怕问了不该问的,也怕问出更可怕的答案。

“凌飞的事,我会处理。”燕凌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开了口。

姜晚抬头。

“大公子……燕凌飞他……”

“叫二公子。”燕凌云的声音冷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语气又缓下来,低声道:

“姜晚,你不用担心。”

姜晚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搞这些尊卑。

不过叫什么称呼都无所谓了。

姜晚没再提燕凌飞,因为知道自己问了也没用,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燕凌云转过身,走回窗前。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墨色,将天地万物都吞了进去。

“凌飞护不住你的。”

姜晚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鼻子酸得厉害,咬着嘴唇,拼命把那股泪意往下压。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燕凌飞现在自身难保,手上沾着血,头上悬着刀,一个弑父的罪名压下来,他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未知数。

她又有什么资格指望他来护她?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了很久,没让它掉下来。

她不想在燕凌云面前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

燕凌云没回头,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

姜晚站在门口,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攥得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