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过分了吗?”

“陛下,微臣这里,还有三条呢。”

郭年声音悠悠,但却让所有人神经紧绷,“既然要治病,那就索性把这毒瘤连根拔起!接下来的这三条,才是微臣真正要为大明军户,讨回的公道!”

大殿内。

寒天雪地般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死死盯着郭年。

尤其是朱元璋。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郭年这个轴到极点、不知变通的死脑筋,到底还是要跟他掰扯军户改革的烂账!

而且,朱元璋很清楚郭年的行事作风,他既然敢说接下来的三条才是“真正的核心”,那就说明这三条绝对是直击要害、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重中之重!

如果可以后悔的话。

哪怕现在还没有听郭年说出这具体的三条是什么。

朱元璋都觉得,刚才那前几条,甚至包括让军户子弟去考科举这种破天荒的提议,他都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但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郭年的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第四条!”

郭年朗声宣告:“边地军户,免除一切赋税!内地军户,赋税减半!”

此言一出。

大殿内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滞。

百官们本以为郭年会直接抛出什么抄家灭族、剥夺兵权之类的激进言论,没想到这第四条,听起来竟然……似乎,还有些温和?

就好比是你印象中一个总爱杀人全家的杀神。

这次你以为他又要屠人全家时,他却只是杀了一个人,没有波及他人。

这种感觉……嗯,有些小微妙!

就……这?!

郭年没有理睬众人的反应,条分缕析地解释其中的缘由。

“陛下。”

“我大明边地军户,直面北元残余势力,常年征战沙场,刀口舔血。而且边疆苦寒,田亩贫瘠,产出极低。”

“可他们却要与江南内地的军户,同等缴纳高昂的屯粮赋税!”

“他们本就难以糊口,还要承担沉重的军役,各种苦楚相叠,苦不堪言之下,逃亡者十之三四!”

郭年转头看了一眼西侧的武将阵营。

“当然,我并不是说内地军户的生存更好。”

“内地军户虽然无常年征战之苦,却也常常遭到某些卫所军官的盘剥私役,同样难以维持生计。”

“因此,臣请奏:边地军户,全额免缴屯粮,并且朝廷应额外补贴口粮,以安其心!内地军户,屯粮减半,以解其困!”

郭年面向朱元璋拱手道:“如此,方能稳住兵源,固我大明边疆!”

听到这番话。

武将阵营中的反应,立即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

左军都督、颍国公傅友德,这位常年在外征战、平蜀征滇的百战名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奏道:

“陛下,臣以为郭少卿此言,可行!”

傅友德常年守边,最懂底层士兵的疾苦,“边关苦寒,将士们本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若是能免去他们的赋税,必定能极大地安稳军心!”

“只要军心一稳,北元余孽便绝不敢轻举妄动!”

作为跟着朱元璋打江山的老将之一。

傅友德在跟从朱元璋后,无一败绩,还曾大败过王保保,以及他还是大明仅次于徐达与常遇春的猛将!

但他身上却有一点小小的不足:他并非如徐达那样,与朱元璋出自同源……

然而。

一些势力盘根错节扎在江南富庶之地的勋贵武将,却露出了不悦之色。

虽然免边地赋税对他们影响不大,但内地军户赋税减半,这意味着他们能够从军屯中捞取的“油水”也会随之减少。

蓝玉嗤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宋国公冯胜说道:

“哼!这郭年倒是会做人情,慷朝廷之慨!”

“又是免税又是减半的,说得轻巧,国库里哪来这么多粮食去填这个窟窿?”

不过,蓝玉虽然不满,但因为这并没有直接动摇他手中兵权的根本,且目前局势不明,他选择了暂时按捺,没有当场撕破脸发作。

而作为军中老成持重的代表,冯胜权衡了一下利弊。

而后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奏报:

“陛下,边地免赋,确实可以酌情考虑,以恤将士之苦。”

“但内地军户减半……牵扯甚广。”

“臣恐国库因此空虚,难以支撑大局。此事,还需户部细细斟酌才妥。”

冯胜这番话,看似中立,实则是把皮球踢给了文官集团。

果不其然。

一提到国库亏空的问题。

户部尚书郁新立刻急火火地从文官班列中蹿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郁新躬着身子,急得额头冒汗。

“全国的军屯屯粮,乃是大明国库极重要的一笔收入!”

“若是按照郭大人的提议,边地免赋、内地减半,那户部每年将少收数十万石的米粮!”

“国库本就捉襟见肘,若是少了这笔进项,日后若是边防有警、或者地方遇灾,朝廷拿什么去调度粮草?拿什么去赈济灾民?!”

郁新确实是真急了。

郭年之前给百官涨薪,花的是宗室削减出来的钱,他还能忍。

现在直接要砍国库的岁入,这不是要他这个户部尚书的命吗?

詹徽则依然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心里其实乐见其成,武将内部肯定会因为南北利益分配不均而产生分歧,文官又和武将因为钱粮问题扯皮。

这种局面,最符合他这种老狐狸坐观其变。

反正,火烧不到他身上。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各方争论,并没有立刻表态。

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的开国皇帝,他当然心疼那少收的几十万石粮食。

但同时,作为统帅,他也清楚傅友德说的是实情。

边防将士若是逼急了,真出现大规模的逃亡或者哗变,那损失的就不是几十万石粮食,而是整个大明北境的安全!

这事儿,确实还有商榷的余地。

不过嘛……

朱元璋微微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徐达。

“天德,你刚从北伐前线回来。”

“你来说说,郭年这第四条,该不该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