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大步走到那五个被蒋瓛打得瘫在地上的悍卒面前。

他没有丝毫废话,弯下腰,一把揪住那个军头悍卒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咳咳……你……你干什么……”

军头痛苦地咳嗽着,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这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

“你们既然一路追杀奢香到句容。”

“那就意味着,你们不仅抓到了赵如海,而且……还是从他的嘴里,撬出了奢香要来句容找我的信息!”

郭年冷冷地盯着军头的眼睛。

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

“告诉我。”

“赵如海,现在在哪儿?!”

“是死?还是活!”

军头被郭年恐怖的威压震得浑身发抖,他虽然怕得要命,但却依然死鸭子嘴硬。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只是奉命追捕逃犯……”

“你一个种地的泥腿子,也敢管我们大明边军的事?”

“我警告你,我是大明的军卒,你若敢动我……”

“砰!”

郭年根本没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他直接松了手,任由军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背过双手,再也没有看地上那些人一眼。

“蒋瓛。”

郭年的声音平淡得让人心底发寒。

“给你一炷香。”

“我要知道赵如海的情况。”

蒋瓛心中猛地一震!

他跟随郭年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郭年用这种威胁命令的口吻,安排他做事。

“属下,遵命!”

蒋瓛立刻收起了那副农夫的伪装,瞬间切换回了那个让百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

如果说。

蒋瓛与赵如海没有什么关系,对后者的小命也漠不关心。

那么,在听完奢香的讲述后,蒋瓛这个铁血无情的特务头子,心里也升起了深深的敬意——对赵如海那份舍生取义的敬重!

赵如海干的,是真爷们儿干的事!

蒋瓛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吹了一个短促尖锐的口哨。

“嗖!嗖!嗖!”

口哨声落。

原本空旷的麦田四周、甚至是树梢上。

不知从哪儿突然钻出了五六个穿着普通农户衣裳的精壮汉子!

他们动作极其迅速,鬼魅般来到蒋瓛身边。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几个看似普通的农夫,熟练地从腰间、袖口里,摸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精巧小玩意儿——

有带着倒刺的细铁丝。

有闪烁着蓝光的银针。

甚至还有一把小巧却锋利无比的薄刃小刀!

虽然因为是暗中保护郭年,不可能随身携带诏狱里的大型刑具,但这几个简易的家伙事儿,在锦衣卫的手里,也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锦衣卫逼问的手段。”

蒋瓛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根带着倒刺的铁丝,冷笑着走向那个还在地上哼哼的军头。

“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锦衣卫的手段硬!”

锦……锦衣卫?!

那五个悍卒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再看着蒋瓛手里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刑具,以及周围那些眼神冰冷、杀气腾腾的农夫。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种地的泥腿子?!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恶狼!

而且,能让锦衣卫随行在侧,那个审问他们的年轻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恐怕比他们马将军还要可怕一百倍!

“饶……饶命啊!”

军头彻底吓破了胆。

刚才的硬气瞬间荡然无存,拼命往后缩。

笑话!他们之前虽然远在戍边,但锦衣卫的赫赫凶名,谁还能不知道?

“好汉饶命!我们真的只是戍边的卫兵啊!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说!我全都说!”

“晚了!”

蒋瓛根本不理睬他的求饶,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老子好久没动手了,今天就拿你们几个练练手!”

他举起手中的铁丝,就要朝着军头的手指扎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竖子!安敢伤我大明将士!”

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吼,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条黑色的马鞭被狠狠地甩了过来,瞄准了蒋瓛即将落下的手腕!

“嗯?”

蒋瓛眼神一凛,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条马鞭!

他猛地回头,眼中杀机爆射。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上,体格魁梧的常茂,正怒视着他。

常茂冷笑一声,借着马匹冲锋的惯性,飞身一跃,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唰!”

半空中,常茂一把抽出腰间的刀。

朝着蒋瓛狠狠斩了下来!

“找事?!”

蒋瓛也是个狠角色。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他不退反进!

顺手抄起遗落脚边的那把镰刀,迎着常茂的大刀就挥了上去!

“铮——!!!”

刀与镰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火星四溅!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蒋瓛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住镰刀木柄,摆出一个完美的格挡姿势,硬生生地扛住了这雷霆一击。

而常茂则保持着凌空斩下的霸道姿态,战刀死死压在镰刀上。

两人怒目相视,互不相让!

势均力敌!

“诶?”常茂一愣,只觉得对方这股子狠劲和身手有些熟悉。

“嗯?”蒋瓛一怔,抬头看着这魁梧如熊的汉子。

“常茂将军?”

“蒋指挥使!”

两人异口同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虽然两人不属于同一系统,一个在边关带兵,一个在天子脚下掌管特务,但因为职责所使,蒋瓛是见过常茂好几次的。

两人都是这大明朝里拔尖的骁勇善战之辈,因此对对方印象都颇为深刻。

刚刚事发突然,都没注意到对方,所以才动了手。

而现在。

看清了对方的容貌,两人便同时收起了力道,各自向后退开,收起了武器。

“蒋指挥使,这是何故?”

常茂收刀入鞘,开门见山地询问道,眉头微皱。

他刚刚是听到那人自报为大明戍边兵卒,还以为是遇到了马匪谋害士兵的荒唐事,便下意识地拔刀相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看似农夫的家伙,竟是便衣锦衣卫!

锦衣卫行事,向来狠辣诡秘。

他们抓人,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撬口供。”

蒋瓛随意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随后,他再度掏出那根带着倒刺的钢丝,转过头,冷笑着对那个军头晃了晃。

酷刑,还没结束呢!

这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

这个军头心情简直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

本来看到有威风凛凛的武将出手相救,还以为自己绝处逢生,遇到了同僚的帮忙。

没想到这两人仅对了一刀,便像老朋友一样鸣金收兵了!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

从两人相互的称呼来看……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另一个甚至还是将军?!

这特么还玩个屁啊!

这简直比掉进阎王殿还要死得透透的!

“茂儿,怎么回事儿?”

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传来。

徐达驱马赶到近前,他没有下马,而是微皱眉头,深邃的老眼锐利地扫视全场。

目光在郭年背对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徐达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叔叔,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