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消耗10万点规则点镇压巫魔？】

“是。”

林枫确认的瞬间，十万规则点无声消失。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天地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墓室里血气翻涌的龙家众人，在这股力量之下，一个接一个闭上了眼。龙傲云站在原地的姿势没变，九叔靠着墙的身子顺着墙滑下去，年轻子弟蹲着的还蹲着，脸上那点茫然都没来得及收。

龙渊盘龙枪拄地，眼皮沉沉落下。眉心那枚龙帝残印随之黯淡，最后一点青金光泽没入皮肤。

黑洞深处，巫魔的闷响断了。

整个墓室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

林枫没有立刻走。

他走过去，一个一个把龙家众人放平。

做完这些，他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龙傲夜那恍若睡着的模样，轻声道：“大哥，三百年后再见。”

随后，他将龙莹莹留下的东西一一收入太初乾坤戒中。

这时，墓室上方裂开一道黑口。

林枫最后扫了一眼龙家众人，然后纵身飞出。

龙冢之外，深渊依旧。那座九层青铜宫殿悬浮在黑暗中，檐角铜铃全静着，殿基上的符文也淡了大半。他神识往下扫了一遍，巫魔的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睡般沉静的力量，一圈一圈往下压。

林枫看了一眼，转身朝裂缝出口掠去。

出裂缝的瞬间，外面的天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镇渊城，城头站满了人，太素圣主赫然也在其中。

林枫落上城头。

太素第一个看到他。

“李道友。”她声音里那点凉薄收了几分，“龙家的人呢？”

林枫张了张嘴，本想说他们沉睡于龙冢之中。

可话到舌尖，他停住了。

龙家五十二人人沉睡在龙冢里，巫魔被镇压。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若是让龙莹莹知晓。

以她的脾气，知道龙家人在龙冢沉睡，她必然不会等，她一定会往龙冢跑。

可她跑进去能干什么？

林枫心里迅速转了一圈。

“龙家为补封印，唯有龙莹莹一人被送回了苍龙城。其余人……没能出来。”

这句话说完，城头静了。

太素看着他，几息没说话。

太一真人往前半步，想问什么，被太素抬手拦住。

“都没出来？”风玲珑站在玉辇侧，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林枫没再看她，把目光转向城外那片焦土，“九十七人进去，封印补上了，仅仅只有龙莹莹在最后一刻被强制送出。”

风玲珑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下，没再问。

太素转身面向玉辇方向，青色道袍被风掀起一角。

“传讯五大圣地。”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凉薄，“苍龙城龙家，为补深渊封印，全族男丁战殁，此事由太初道首告。”

太一真人躬身：“是。”

“镇渊城举城哀悼三日。”

“是。”

城头守军陆续得到消息。先是东城墙，然后是南城墙、西城墙、北城墙。一个传一个，从垛口传到箭楼，从箭楼传到街巷。

没有号角，没有钟声。

守军把长矛拄在地上，站直。修士把兵器收进储物袋，低头。城里的百姓从屋里出来，站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一个卖灵果的老汉把摊子上的果子一个一个摆正，最后自己蹲在摊子后面，没抬头。

那队龙家子弟进龙冢前，在他摊上买过几枚灵果。最小的那个咬了一口，剩下的揣进怀里。

城东广场上，玉辇前摆了九十六盏白灯，风吹不灭。

太素站在玉辇前，没进辇。

风玲珑带着三十三名剑侍，在广场边站成一排。

——

就在镇渊城举城皆白时，传送殿方向一道娇小的身影极速掠来。

林枫抬眼望去，那道身影，正是此前被送回苍龙城龙府祠堂的龙莹莹。

她果然第一时间就冲回来了。

她落在广场边缘，停住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满城的白。

白灯、白幡、白布，守军手臂上缠的白巾。

她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林枫一个纵身落到她面前。

龙莹莹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往前扑了一步，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林枫前胸顷刻就湿了。

他抬手，按在她后脑上，没说话。

良久，龙莹莹抬起头，终于发出声音。

“李逍遥，我没有家了。”

林枫心头一揪。

他差点脱口说出真相。龙家人没死，他们在龙冢里沉睡，还有机会醒来。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你还在，龙家就在。”他轻声说，“而且龙家不是还有其他女眷么？”

说这话时，他心里掠过一丝疑虑。

他记得龙莹莹说过，三百年前龙家就剩她一个人。可现在龙府里明明还有女眷，那些没进龙冢的婶婶、嫂嫂、姐妹。

那三百年后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没时间细想。

龙莹莹又哭了。

这一次是嚎啕大哭，整个人抖得站不住，全靠他扶着。哭声在广场上荡开，白灯的火苗跟着晃。

风玲珑站在广场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一下。

太素圣主站在玉辇前，没回头，也没劝。

守军依旧站得笔直，没人上前。

林枫把她半扶半抱地弄回了镇渊城龙府的房间。

龙莹莹一进屋就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抱着膝盖继续哭。

林枫把门带上，站在门外。

哭声从屋里断断续续传出来，一阵高一阵低，中间夹着几句听不清的“八哥”“老祖”“三哥”。

他靠着廊柱坐下。

日头从城东挪到城西。

屋里哭声慢慢低了，变成抽噎，再变成喘气，最后没了声。

林枫推开一条门缝。

龙莹莹靠在床脚睡着了，脸上泪痕没干，手里攥着那件青色衣裙的衣角。

他把门轻轻合上。

太素圣主不知何时到了院门口。

“李道友。”她站在月门外，青色道袍下摆沾了城头的灰，“镇渊城的事，太初道会处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想了想。

“我得把她安顿好。”

太素看了他一眼。

“龙莹莹有龙家血脉，龙帝留下的祖训里有一条——龙家遗孤，太初道当护。你若有事，可把她送往太初道。”

“先不急。”林枫说，“我有些事想问清楚。”

“什么事？”

“龙家除了进龙冢的这些人，还有多少女眷和十六岁以下的遗孤？”

太素没立刻答，似乎在算。

“应在一百三十上下。”

林枫点头。

“都在苍龙城？”

“多数在。”

太素说完，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问这个。

“圣主。”林枫又问，“龙家此番战殁，苍龙城那边，五大圣地会怎么安排？”

“太初道会派人驻守苍龙城，龙家祖宅与祠堂封存，等龙家遗孤成年后归还。”太素顿了顿，“这是惯例。”

“那就好。”

太素走后，林枫回屋看了一眼龙莹莹。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在桌边坐下，把龙莹莹留下的那张地图摊开。

上面圈了不少地方。桃花、天灵河、还有几个没写完的小字。

他盯着地图，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龙莹莹说，三百年前龙家就剩她一个人。

可现在龙家明明还有一百三十来个女眷和十六岁以下的遗孤。

那这三百年里，她们是怎么“没”的？

是慢慢散去，离开苍龙城？

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他又想到龙莹莹三百年后坐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的样子。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被岁月磨平后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人守着空宅子守出来的。

更像是一个人把什么都说服了，才熬出来的。

林枫把地图折好，收进太初乾坤戒。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头的白灯一盏盏亮起。

他坐在桌边，一宿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