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是四岁的小妹季疏桐。

季疏桐的屋子在最里面,季临宸跑过去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他扶着门框站稳了,伸手推开门,看见小妹还缩在被窝里,露出一个小脑袋,睡得正香。

季临宸凑过去推了推她:“疏桐,起来了。”

季疏桐没反应。

又推了推。

季疏桐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季临宸叹了口气,学着他娘的语气说:“娘说了,今天事情多,不能睡懒觉。你再不起来,我就去拿锣来敲了。”

被子里立刻伸出一只小手,朝外头挥了挥:“起来了……别敲……”

一刻钟后,季疏桐被樱稻牵着,一步三晃地走了出来。

院子里,四个孩子终于站成了一排。

说是“站好”,其实也就是勉强站在了院子里。

季临渊站得最直,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季云霜站在他旁边,脑袋微微往下垂。

季临宸站在中间,看着活蹦乱跳,实则一肚子起床气。

季疏桐最惨,她是被樱稻半拖半抱弄出来的,站都站不稳,靠在樱稻的腿上,眼睛根本就没睁开过。

苏烬欢站在对面,双手抱胸,打量着四个没睡醒的孩子。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苏烬欢看了一眼天色。

“行了,都去如厕。动作快,不超过一刻钟。”

季云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她娘,嘟囔了一句:“娘,我还没睡醒呢。”

苏烬欢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如厕,一刻钟。谁超时了,今天没有桂花糕。”

桂花糕三个字一出口,几个孩子的反应各不相同。

季临渊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季云霜嘴角撇了撇,但还是跟着大哥往净房的方向走了,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季临宸压根没动,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娘。

季疏桐靠在樱稻的腿上,闭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奶声奶气地说:“娘,我辰时才如过厕。”

苏烬欢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低头看着小女儿。

“疏桐,那是昨天的事。今天还没如厕呢。”

季疏桐皱了皱小鼻子,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被樱稻牵着往净房走,脚底下还在打飘。

院子里,只剩下季临宸还站在那儿。

苏烬欢挑了挑眉:“你怎么还站着?”

季临宸张了张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娘……我在里面,那个……我不会擦。”

苏烬欢看着五岁的儿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正好,今天学。去吧,自己想办法。”

季临宸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娘!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谁生下来就会的?”

“可是——”

“没有可是。”苏烬欢打断了他,“一刻钟,你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在里头待着。”

季临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他娘的脾气,说不行就是不行,再怎么磨也没用。

他垂头丧气地往净房的方向走,老老实实进了净房。

苏烬欢站在院子里,听着净房那边的动静。

一分钟后,里面传来季临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娘——真的不行——”

苏烬欢没应。

又过了半分钟,里面又传来一句:“娘——万一把手弄脏了怎么办——”

苏烬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还是没应。

又过了一阵,里面安静了。

苏烬欢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站在净房门外,但没有推门进去。

她清了清嗓子。

“临宸,你听好了。那层纸,叠厚一点,从前往后,一次不行就多叠几次。弄完了站起来,先别急着提裤子,看一眼纸上有没有颜色。有颜色就再来一次,没有颜色就可以收工了。”

里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季临宸闷闷的声音:“什么叫收工?”

“就是完事了的意思。”

又一阵沉默,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苏烬欢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帮忙的意思。

她当过幼师,很清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不能让季临宸养成不会做就喊娘的坏习惯。

四个孩子,她一个人拉扯,她不可能什么都替他们做。

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该狠心的时候就得狠心。

净房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中间夹杂着季临宸一两句嘀咕:“怎么这么麻烦……大哥是不是就不用自己擦……他九岁了当然不用……不对,他九岁了才更应该自己擦……”

苏烬欢靠在墙上,听着儿子在里面自言自语,嘴角弯了弯。

过了一阵,里头传来一声叹息。

然后,季临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几分得意:“娘!好了!我弄好了!”

苏烬欢点点头:“提裤子,洗手。”

“知道知道。”

门从里面打开了,季临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成就感。

苏烬欢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衣裳,确认没有问题,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做得不错。下次就不用喊了,自己就能弄干净了。”

季临宸被夸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嘴上却说:“下次我还是喊一声吧,万一弄不好呢?”

“弄不好就再弄一次。多弄几次就会了。”

季临宸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毛病,点了点头。

苏烬欢站起身,牵着季临宸的手走回院子。

这时候,其他几个孩子也陆续从净房出来了,季临渊走在最前面,袖子都挽好了,一看就是洗过手的。

季云霜跟在后面,哈欠连天,嘴上还嘀咕着:“娘,你说的桂花糕是不是今天早上就做?”

苏烬欢看了她一眼:“我说了,不超时才有桂花糕。你超时没有?”

季云霜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净房里磨蹭了多久,小声说了句“没有”。

季疏桐被樱稻牵着出来了,小脸蛋上还带着困意,但她看起来清醒了一些,至少眼睛是睁开着的。

她看到季临宸,歪着头问了一句:“三哥,你是不是哭了?”

季临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谁哭了!我没哭!”

“那你待那么久。”

“我在想事情。”

季疏桐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苏烬欢看着四个孩子,检查了一遍他们的仪容。

季临渊衣裳整齐,季云霜的头发有些乱但能看,季临宸袖口湿了但问题不大,季疏桐鞋子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