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至天津铁路线。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撕裂了山海关上空的宁静。

四架日军九五式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机关枪喷吐炽热的火舌。

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

两架西南军战斗机被击中。

拖着黑烟,栽向大地。

在远处的田野里,炸成两团火球。

“该死!鬼子战斗机护航!”

长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怒吼。

“3号、4号,跟我缠住它们!

2号小队,继续执行轰炸任务!”

“明白!”

空战在铁路线上方爆发。

战斗机和九五式纠缠在一起。

翻滚、俯冲、爬升。

机枪子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亮线。

不时有战机中弹,拖着黑烟坠落。

在空中绽放出最后的死亡之花。

下方。

铁路桥上。

一列长达二十节的军列。

喷吐着浓烟,全速通过。

军列车厢上,架着一挺挺高射机枪。

日军射手疯狂对空扫射。

铁路桥两侧的山坡上。

日军高射炮阵地也开了火。

一发发炮弹在空中炸开。

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烟团。

“2号小队,跟我上!目标,铁路桥桥墩!”

轰炸机队长咬紧牙关。

操纵着笨重的轰炸机。

在日军战斗机和防空火网中,艰难穿行。

他的机翼上,已经多了几个弹孔。

左侧发动机在冒黑烟。

但他没有退缩。

龙主席的命令很清楚:

不惜一切代价,炸毁山海关铁路桥。

迟滞日军运兵速度。

“俯冲!投弹!”

四架轰炸机排成楔形队形。

从三千米高度开始俯冲。

日军的防空炮弹,在机身周围炸开。

弹片敲击机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架轰炸机被直接命中。

凌空解体。

机组人员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西南!为了中国!”

队长嘶吼着。

在俯冲到八百米高度时。

狠狠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腹下,两枚250公斤炸弹脱离挂架。

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下方的钢铁大桥。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铁路桥中段,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钢铁桥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扭曲、断裂。

一截车厢在爆炸中脱轨。

翻滚着栽进下方的河流。

溅起冲天水花。

“命中!撤退!”

剩余的轰炸机拉起机头。

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向西南方向撤离。

但日军战斗机的追击,如影随形。

又一架轰炸机被咬住。

机尾被打得千疮百孔。

最终失控,坠向大地。

当队长驾驶着伤痕累累的座机。

摇摇晃晃降落在保定机场时。

他的小队,四架轰炸机,只剩下了两架。

带出去八个兄弟,只回来了四个。

地勤人员围上来。

看着机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看着还在冒烟的发动机。

都倒抽一口凉气。

队长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摘下飞行帽。

脸上满是硝烟和油污。

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汇报战果……”

他嘶哑着声音,对情报官道。

“山海关铁路桥,命中两枚250公斤炸弹。

桥身严重受损,至少需要三天修复。

确认击毁日军军列一列,炸毁车厢七八节。

我方损失……轰炸机两架,战斗机三架。

阵亡飞行员七人。”

他说完。

看着机场上空,那些返航的、同样伤痕累累的战机。

看着地勤人员,从一架迫降的战斗机里。

抬出的、已经冰冷的战友遗体。

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缓缓抬起手。

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敬了一个军礼。

同一时刻 保定,总指挥部。

“主席,空军战报。”

001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文,轻轻放在龙啸云面前。

龙啸云拿起电文,快速扫过。

当看到“铁路桥受损,日军运输中断三天”时。

眉头微微舒展。

但当看到“阵亡飞行员七人”时。

眉头又深深锁起。

他放下电文。

走到华北地图前。

目光落在山海关的位置。

“日本人学聪明了。”

他缓缓道,手指划过山海关到天津的铁路线。

“战斗机护航,高射炮阵地,军列加装防空机枪。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三十五万大军运到华北。”

“我们的飞行员很勇敢。”

001低声道,“但日军的防空火力太密集了。

而且他们现在大量采用夜间运输,军列熄灯行驶。

我们的轰炸机,很难在夜间找到目标。”

“我知道。”

龙啸云点点头。

手指从山海关移到天津,又移到北平。

“山海关的桥被炸了,他们就走锦州、走承德。

铁路断了,他们就走公路。

三十五万人,上千门火炮,几百辆坦克。

想完全拦住,是不可能的。”

他转过身,看向001。

眼神深邃:

“我原本希望,空军的轰炸至少能拖延半个月。

给我们多争取一点休整和布防的时间。

但现在看来……

日本人这次是倾国而来。

他们的决心和效率,超出了我的预估。”

“那……要不要加大空袭力度?

把所有轰炸机都派出去?”

龙啸云摇摇头。

“飞机和飞行员,比炸弹更宝贵。

用我们有限的空军,去和日本人拼消耗。

不值得。

而且……”

他顿了顿。

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拦不住,那就让他们来。

来得越多,越好。”

001一愣。

“涿州城下,我们用三万人的伤亡,换他日军两万。

如果三十五万日军全部堆在涿州,堆在永定河。

你觉得,我们要用多少伤亡,能换他多少?”

001倒抽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龙啸云不是拦不住。

也不是不想拦。

他是在等。

等日军把所有兵力、所有重装备、所有战争潜力。

全部堆到华北。

堆到涿州城下。

然后。

在这片他精心选择的战场上。

在这条他早已构筑好的防线上。

用最残酷的消耗战。

把日本陆军的血。

一点一点,放干。

“通知各部队。”

龙啸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铁一般的决绝。

“抓紧最后的时间,加固工事,囤积弹药,补充兵员。

告诉每一个士兵。

每一发子弹,每一颗手榴弹。

都要用在刀刃上。

因为很快……”

他看向北方。

那里,乌云压城,山雨欲来。

“我们面对的,将是日本陆军一半以上的精锐。

这场仗,会死很多人,会流很多血。

但这一仗打完了。

日本人,就再也没有力量。

发动第二次这样的进攻了。”

9月20日 黄昏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小旗。

从山海关一路延伸。

最终汇聚到房山、良乡、大兴一线。

在他面前,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蓝色海洋。

三十五万。

关东军十五万精锐,满洲国军二十万仆从。

加上华北方面军残存的二十余万部队。

总计,超过六十万大军。

这是日本陆军自日俄战争以来。

在单一战场集结的最大兵力。

也是日本倾尽国力。

能够投送到华北的。

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支力量。

赢了,华北可定,龙啸云可灭。

输了……

寺内寿一不敢想。

“大将!”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快步走来。

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第1师团先头部队,已抵达房山前线!

第2、第7师团,最迟明晚全部到位!

满洲国军二十个师,也已在良乡、大兴完成集结!”

他指着沙盘上的蓝色海洋。

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六十万大军!六百门重炮!两百辆坦克!三百架战机!

大将,我们……我们赢定了!”

寺内寿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沙盘。

看着对面,那片同样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

那些红色小旗,沿着永定河南岸。

从涿州到固安,再到霸县。

形成了一条漫长而坚固的防线。

六十万对六十万。

钢铁对钢铁。

鲜血对鲜血。

这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决战。

一场决定华北命运,决定中日战争走向。

甚至决定帝国国运的决战。

“冈部君。”

寺内寿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我们能赢吗?”

冈部一怔,随即挺直腰板:

“当然!大将!

我们有六十万帝国勇士,有关东军最精锐的师团!

有绝对优势的火力和空中支援!

龙啸云不过是一介地方军阀,侥幸赢了几场。

面对帝国倾国之兵,他必败无疑!”

“是吗……”

寺内寿一喃喃。

目光从沙盘上抬起。

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如血。

将北平城古老的城墙。

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他想起一个月前。

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

信心满满地认为,二十万大军足以踏平华北。

然后,涿州丢了,第5师团没了。

“传令。”

寺内寿一转过身。

不再看那片刺眼的红色。

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

“所有部队,完成集结后,立即进入攻击位置。

十月一日,拂晓六时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全线总攻。目标,收复涿州,全歼龙啸云所部。”

“哈依!”

冈部直三郎立正,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寺内寿一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空荡荡的作战室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旭日军旗前。

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旗面。

旗面上,那轮血红的太阳。

在昏暗的光线下。

仿佛真的在流淌着鲜血。

“天照大神……保佑日本……”

他低声呢喃。

像是在祈祷。

又像是在告别。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黑夜,笼罩了华北平原。

而黎明到来之时。

这片土地上。

将泼洒下比夕阳更浓、更稠、更炽热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