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朱逸回来。

沈渐拿出《玄魂炼神术》与其讨论,二人钻研、讨论七日,依旧不明其理。

如果沈渐看的云里雾里,那么朱逸便觉得如窥天书。

无果后,朱逸叹道:

“如若我没猜错,此书应是二阶神识功法。你我兄弟二人研究便罢,千万不能让坊市其他人知晓,否则极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在对方解释中,沈渐方才知晓:

原来,这世间各类功法数之不尽,可涉及神魂一类,却是寥寥无几。

盖因神魂太过复杂,牵一缕而动全身。

故而,每一门神魂功法,其价值都远胜于同阶术法。

“这几日之间,我将这些年所得知关于神识的消息,全部记在这部小册中,虽然不成体系,但希望能帮助到你。”

最后一日,朱逸取出一部书册:

“你一定要筑基。”

沈渐接过,方才发现,笔墨未干。

显然,是昨夜才写下。

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朱逸继续道:

“除此之外,不到炼气后期,最好不要出坊市。你是散修,没有根基和背景,很容易被盯上。平日也别一直钻研绘符,多练一练术法……”

这是近几年,朱逸第一次提及此事。

沈渐开口:

“以往接近我的那些人?”

“死了!”

朱逸说的轻描淡写,一瞥沈渐:

“只是一群没有根脚的劫修而已。你安心修行,接下来我还有一趟活,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载左右。”

说罢。

抓起斗笠,又从储物袋取出一副黑铁符文面具,扣在脸上。

沈渐发觉,似乎从一年前,朱逸就开始蒙面了。

“师兄。”

沈渐喊住他,取出数张上品符箓,塞进他手中,“早日回头,再抽点时间去一趟凡俗,把大师兄和三师姐接来,我们四人一起筑基。”

“你打得过魏千羽吗?”

朱逸抬头,收下符箓,转身走到门外,这才开口道:

“回坊市之前,我去了一趟大朔。宁归远这厮已经到了炼气五层,所需修行资源日益增加,魏千羽不会放他们走的。”

“他俩一走,宁归远的道途等于断了一半。若不是师妹通风报信,就连我险些也被扣下。”

混迹多年,朱逸自然也清楚魏千羽的名声。

他第一次筑基,便已耗尽家财。

第二次、第三次,皆由沈渐几人供养支持,哪还有能力再扶持宁归远?朱逸回去数次,魏千羽张口便是要灵石。

朱逸不愿拿出来,对方便改口询问沈渐。

朱逸只得谎称沈渐在坊市过得艰难,于是魏千羽又骂沈渐无能。明明临走时曾说将来会报答自己,结果数年都不曾回来看一眼。

即便不回来就算了,好歹也捎回来一些灵石,结果一走便了无音讯。

沈渐寒声道:

“那就杀了他!”

“好!”

朱逸大笑一声:

“待我踏入炼气后期,你我兄弟入大朔,杀了那老贼和那小畜生。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一并筑基,共同携手走上仙路!”

“你安心修行,我走了!”

说完,压低斗笠,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身黑袍身影。

“二师兄……”

青薇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一时竟无语凝噎。

沈渐知晓她想说什么,揽住其肩,长叹一声:“二师兄算计半生,对我们这些师兄弟却是一片真心。”

……

又大半个月。

顾忘川回来了,开口就是讨要他忘了三年的葫芦。

相聊时这才发现,仅有炼气二层的顾忘川,竟然已经开启了神识,于是再次拿出《玄魂炼神术》和他讨论。

“我看不懂。”

顾忘川直挠头,“至于我如何开启,也有些莫名其妙,那是两年前……”

原来。

离去这三年,顾忘川一直都在外游历,有一次费劲千辛万苦登上一座高山,竟然被星辰迷了眼,不知不觉坐观三天日升月落。

脑海中似有种子萌发,等醒过来时,已生出神识。

顾忘川喝着酒:

“我估摸着是顿悟了,虽然神识已经开了一年,但我都不知道怎么用。”

听着这凡尔赛的发言,沈渐颇为无语。

他也想顿悟一下。

“你这部秘籍,修起来无甚害处。”

顾忘川细细研究了一番秘籍,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过,我可以把我对神识的感悟告诉你,说不定能帮助你早日领悟……”

二人对月沽酒,絮叨了一夜。

翌日。

沈渐用真元逼出酒劲,瞬息清醒。

顾忘川还酩酊大醉。

他在院中躺了数天,待第三日时,沈渐从府店回来,这才发现对方已经走了,依旧忘了带走他最喜欢的酒葫芦。

“要不给他送去,他刚走不久,估摸着还未出坊市。”

青薇道。

“你不懂这厮。”

沈渐笑道:

“他是个江湖浪子,对世间万物不曾留恋。之所以留下葫芦,意味着给我留下一个念想,也是为了以后再来找我吃酒。”

“他若把葫芦带走,三年五载不见面。时间久了,二人生疏,他就再也没上门的借口。”

沈渐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葫芦挂在银杏树的树桠上。

其意是我知晓你这厮打的主意。

青薇似乎明白了,点头道:“怪不得他走时,把你的葫芦给带走了。”

“狗日的!”

沈渐怒骂。

自己那葫芦可是价值五块灵石,是坊市的灵农种出来的。

可封存灵气,酒越存越香。

自己买回来还没用过。

沈渐越想越生气,于是转手把顾忘川的葫芦挂在了茅房门前。

……

朱逸留下的手册以及顾忘川的感悟,虽说没有让沈渐如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立刻领悟《玄魂炼神术》的内容。

却犹如将迷雾撕开了一道缝隙。

再加上凡俗记载,以及‘鲁钝好学’的天赋,其中之秘正在一点点的被解开。

这是一部锤炼神识的功法。

如果说,寻常修士将神识当做一件珍宝、一棵树苗、一株花培小心呵护,谨慎浇灌,让其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那么,此法便是将神识当做一块生铁,经过千百次锤炼,最终形成百锻精钢。

一旦形成,其强度,远胜前者。

但此法尚有难题,那便是如何包裹灵识,以灵识为土壤,孕育出神识种子。

“这般复杂,怪不得前世周怀宇拿到此法后,一直不曾修行过。”

不过。

沈渐依旧不着急,从他开始研究此书起,方才过去七个月而已。

得益于朱逸持续不断所搜罗的消息,不断助沈渐参悟,这部秘籍犹如愚公移山一般,正在被一点点的挖掘开来。

转眼,又一年零九个月。

这日。

院中。

沈渐内视身躯,其脑海最深处,亦有一颗其貌不扬的‘石子’。

正是他汇聚灵识所形成的‘神识种子’。

“拢共两年五个月方才入门。”

“实在太难了。”

虽然神识未生,但种子凝聚后,沈渐却觉得感知似乎敏锐了不少。

当然。

这不算什么,当种子萌发的那一刻,方才是神识彻底绽放之时。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怯弱的声音:

“请问,这是沈渐,沈道友的洞府吗?”

!?

沈渐豁然之间从沉浸中醒来。

蹬蹬蹬!

就连厨房的青薇,都提着汤勺跑了出来:

“沈哥儿,这声音莫非是?”

“是大师兄的声音,他们来坊市了……”

沈渐喜出望外的冲出洞府。

但随之打开门后,却是不由得一愣。

沈渐几乎没有认出魏堪来,相别方才七年,记忆中那位豪爽的大师兄,炼气五层的修士。如今竟然不见一根黑发,眼角挂满皱纹。

他风尘仆仆,满脸沧桑,原本连挺直的脊梁都弯了下去,和凡俗老农几乎无异。

“大师兄!?”

沈渐惊异不已。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才几年不见,魏堪变成这般模样?

魏堪昂起头,望着气度轩昂的沈渐,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情绪。七年离别,满腹话语,最终只化作了七个字:

“小师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