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清点

"查他名下的,也查他门生名下的。城里的宅子、城外的庄子、寺庙里的客房——只要能住人的,全查。"

赵铁柱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王爷,您那只手麻得厉害吗?"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不碍事。"

"张太医说副作用会持续多久?"

"他说半天。"

"现在过了多久了?"

"一天了。"

赵铁柱的脸黑了。

"他说半天,您信?"

"他说的话八成靠谱。剩下两成,他自己也拿不准。"

赵铁柱瞪了他一会儿,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步走了。

李玄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他用左手拿起朱笔,在那张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因为他平时不用左手写字。

但那行字的内容很清晰。

前朝太子,姓名不详,年约三十,南疆归来。周砚随行。

他放下笔,用左手把那碗冷药端起来喝了。

苦。

没有人来送桂花糕。

红提早就睡了。

天亮之后,李敢进了宫。

他走的是一条不起眼的路——从御马监的后门进去,穿过马厩,经过草料场,从一扇常年不锁的偏门溜进了宫城内部。

这条路是他年轻时候在宫里当侍卫的时候踩出来的,现在还能用。

他先去找了一个老相识。

尚膳监的陈太监,六十多岁了,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管着养心殿小厨房二十年。宫里哪个角落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这老头比户部登记的还清楚。

"陈公公。"

"哎哟,李大人,稀客稀客。您怎么从后门来了?"

"懒得绕。"李敢在小厨房的板凳上坐了,端起一碗豆浆喝了一口。"问你个事。"

"您问。"

"最近宫里新来的人,你有没有注意到?"

陈太监眯着眼想了想。

"新来的?有啊。上个月内务府调了三个小太监过来,说是补缺。一个去了御花园,一个去了浣衣局,一个分到了翰林院当跑腿的。"

"名字?"

"御花园那个叫小福,浣衣局那个叫小安,翰林院那个叫小禄。"

李敢把三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除了这三个呢?"

"除了这三个?"陈太监搓了搓手。"倒是还有两个,不过不是内务府调的。"

"谁调的?"

"郑喜那个胖子自己安排的。说是他的远房侄子,到宫里来见世面。一个在前殿扫地,一个在御书房外面站岗。"

李敢的豆浆碗停在嘴边。

"御书房外面站岗?"

"对,就在御书房的东廊下面。白天站着,晚上换班。穿的是侍卫的衣服,但不是禁军编制里的人。我问过禁军的人,他们说不认识。"

李敢把碗放下了。

"这个在御书房站岗的人,长什么样?"

"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但手指——"

陈太监比划了一下。

"手指上的茧子不对。太监手上的茧子在食指和拇指根部,因为要端盆端碗。侍卫的茧子在虎口和中指。他的茧子在掌缘和手背上。"

"掌缘和手背?"

"像是练过暗器的手。"

李敢站了起来。

"陈公公,我借你这儿用一下。"

他走到小厨房的后窗,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窗外正对着养心殿东侧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拐过去就是御书房。

此刻甬道上有三个人走过。两个是正常巡逻的禁军,走得很匀。第三个穿着侍卫的制服,站在御书房东廊下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中等身材。没什么特征。

但站姿不对。

正常侍卫站岗的时候脚跟并拢,或者稍微分开,重心均匀。这个人的重心偏在前脚掌上,随时可以弹出去。

这不是站岗的姿势。

是等待出击的姿势。

李敢退回来,从后门离开了小厨房。

他在宫里转了半个时辰,把陈太监提到的五个新面孔的位置全部确认了一遍。

小福在御花园修花坛。

小安在浣衣局搓衣服。

小禄在翰林院搬书。

站岗的那个在御书房东廊下面。

扫地的那个在前殿的台阶上。

五个人。

五个位置。

李敢把位置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御花园——养心殿东侧——浣衣局——翰林院——前殿。

如果把这五个位置在宫城地图上连起来,构成了一个包围圈。

包围圈的中心,是养心殿。

李敢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从宫里出来,一路快步赶回了王府。

"王爷,五个人。"

他把五个人的位置和特征一口气说完。

李玄听完之后用左手在宫城地图上标了五个点。

"包围圈。"

"对。五个人分布在养心殿周围的五个方向上,发动的时候可以从五个方向同时往养心殿逼近。禁军的巡逻路线在外围,这五个人的位置在内圈,比禁军更靠近养心殿。"

"等禁军巡逻经过,他们从内圈同时出手,禁军在外面还没反应过来,养心殿已经被控制了。"

李玄的手指在御书房东廊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这个站岗的最危险。他离皇上最近。"

"要不要先把他拿了?"

"不拿。"

"王爷——"

"拿了一个,其他四个会立刻动手。一旦提前动手,宫里乱成一锅粥,伤亡不可控。"

李敢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

"替换。"

"替换?"

"找五个人,功夫要够硬,个头身形跟那五个死士差不多。在太子发动之前,我们先一步把这五个死士同时换掉。"

"同时换?"

"必须同时。差一个都不行。"

"五个位置,五个方向,同一个时间。我的人到了位置上之后,死士就从位置上消失了。太子发动的时候,来的不是他的人,是我的人。"

李敢想了想这个操作的难度。

"时间窗口很窄。五个人同时动手,任何一个慢了或者出了差错——"

"所以我需要你的人来做这件事。你手下那些老兵,配合了几十年了,打手势就能同步行动。"

李敢挺直了腰杆。

"老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

李玄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写了五个位置和五个时间。

"替换的时间定在后天辰时。辰时是禁军换岗的间隔,那段时间巡逻最薄,动手最不容易被发现。"

"后天?不是说还有两天的窗口吗?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太子不会在最后一天之前动手。他在等黑水关的消息。消息没来之前,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