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刘公公说一声，就说赵铁柱刚才来查了慈宁宫的人事档案。"

"查的是宋嬷嬷。"

小太监弓着腰跑了出去。

郑喜把茶碗搁在桌上，用手指在碗沿上来回转了三圈。

"摄政王的牙牌。"郑喜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个时辰后，赵铁柱回到了王府。

"查到了。"

赵铁柱把在内务府看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的汇报了。

"宋嬷嬷，嘉州人，三十年前入宫，慈宁宫浣衣房管事。现在在御花园养老，住在后排下房第三间。"

"两个月前免除了劳作，天天在假山旁边坐着。"

李玄听完之后，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嘉州。"

"魏庭也是嘉州人。"

"方存之的信里提到的密码系统和联络暗码，需要有人在宫里维护和更新。刘安负责养心殿那条线，宋嬷嬷负责慈宁宫和暗道那条线。"

"两条线互不交叉，只通过许青衣在外面汇总。"

赵铁柱挠了挠头。"王爷，还有一件事我得说。"

"说。"

"我查完出来的时候，郑喜那个胖太监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不对？"

"我用了您的牙牌，当时满脸堆笑，但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笑没了。"

"一个人在那儿发呆。"

李玄的手指停了。

"郑喜。内务府管事太监。"

"在宫里多少年了？"

"这个我没来得及查。"

"不用查了。"

李玄从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上找到了一个空白位置，添了两个名字。

宋嬷嬷。

郑喜。

纸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了。连线越来越密了。

而中心位置，是那个叫许青衣的女人。

"赵铁柱。"

"在。"

"去告诉李敢，从现在开始，宋嬷嬷那间下房要有人盯着。"

"白天盯进出，晚上盯灯火。"

"她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

"但跟刘安一样，只看不动。"

赵铁柱刚要转身，李玄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嗯？"

"郑喜如果真的通风报信了，那接下来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宋嬷嬷那边会有动作。"

"要么有人会来见她。"

"要么她会消失。"

"盯紧了。"

赵铁柱领了命，快步走了出去。

李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白纸。

他把朱笔蘸饱了墨，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大字。

还剩一天。

当天傍晚，李敢安排的人回报了第一个消息。

宋嬷嬷的下房里没有灯。从下午申时到傍晚酉时，整整一个时辰，第三间下房的窗户黑着，门关着，没有任何声响。

"老太太可能在睡觉？"

"下午还在御花园里见过她，她在花架底下坐着晒太阳。酉时之前回的屋。"

"酉时之后呢？"

"酉时之后就没出来过。"

李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去看看。"

一炷香后。

李敢手下的暗桩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人不在了。"

"不在了？"

"下房的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是空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碗还有半碗凉茶，像是走得很急。"

"衣服呢？"

"衣服都在柜子里，没拿。"

"鞋呢？"

"少了一双布鞋。"

李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连叩了三下。

"她走的时候穿着旧制宫服？"

"看柜子里的衣服数量，应该是穿着身上那套走的。"

赵铁柱从旁边插了一句。

"穿着慈宁宫的旧制宫服出宫，守门的不会放行吧？"

"除非她不走宫门。"

李玄站起来。

"暗道。"

"她从御花园后墙那扇小门进了慈宁宫废园，再从废园进入暗道第三条支线。"

"但那条暗道被炸断了啊，前面有三十丈的塌方段。"

"塌方段有人从另一头在挖，红提三天前就听到了。"

李玄快步走到墙上的宫城地图前。

"三天前探测到的震动频率显示对方已经清理了十丈以上。两天时间，如果加快速度，二十丈也不是不可能。"

"剩下十丈。"

"甚至更少。"

"我们设的三道暗桩呢？"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暗桩是设在塌方段我们这一侧的，监测的是从那边过来的动静。"

"如果宋嬷嬷从我们这一侧进入暗道，走到塌方段的边缘——"

"暗桩不会响。因为暗桩监测的方向是反的。"

李玄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调人。立刻去暗道入口，带上火把和武器，给我追。"

"王爷，暗道里面的情况不明，贸然追进去——"

"不追她。"李玄的语气快了半拍。"追到塌方段就停。检查暗桩有没有被动过，塌方段有没有被打通。"

"如果已经打通了，封口，灌三合土，连夜堵死。"

"她要走可以走，但这条路以后谁都别想再用。"

赵铁柱和李敢同时出了门。

李玄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

他的目光沿着慈宁宫暗道第三条支线的走向，往西北方向延伸。

暗道从慈宁宫出发，经过御花园后墙，穿过废园地下，在塌方段被炸断。塌方段的另一头通向哪里？

李玄之前一直在等工部清理塌方去探明终点。但现在不用了。

宋嬷嬷从这一头进去，如果塌方段已经被挖通，她会从另一头出来。

另一头。

李玄在地图上用手指沿着西北方向划了一条线。

线的尽头落在了城西。

甘泉坊。

慎独堂。

暗道的第三条支线，终点就是慎独堂的地下室。

方存之当年修建这条暗道，把自己的地下书房和皇宫连在了一起。三十年前城破的时候这条暗道就已经存在了。太后后来在慈宁宫挖的那些暗道，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做的扩展和翻新。

整个暗道系统的蓝图，出自方存之之手。由他的妻子许青衣和嫂子太后共同维护了二十多年。

李玄收回手。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慎独堂箱子里带回来的铜钥匙，在手心里翻了翻。

钥匙很小，铜质发绿，齿纹磨损得厉害。

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锁？

慎独堂地下室的门没有锁。慈宁宫废园的小门有锁，但那把锁是宋嬷嬷用自己的钥匙开的。

那这把铜钥匙对应的锁在哪？

李玄把钥匙收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铁柱回来了。

"王爷，暗道那边有情况。"

"说。"

"三道暗桩的铜线，最外面那道被剪断了。"

"剪的？"

"干干净净的断口，用的是利器。"

"宋嬷嬷进暗道之前先剪了暗桩的警报线。她知道我们设了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