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暗棋

"皇上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糕的?"

"皇上什么都知道。"

红提又咬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皇上的心跳也不对。"

孙嬷嬷的手顿了一下。

"殿下说什么?"

"我说皇上的心跳也不对。"红提把树枝插在地上,仰起脸看着孙嬷嬷。"上次他来王府看我的时候,我听到了。"

"他的心跳像一个人在跑,跑得很快,但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害怕。"

孙嬷嬷蹲下来,拉住了她的手。"殿下,这些话只能跟王爷说,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会给别人添麻烦。"

红提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

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画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蝴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翅膀上的花纹画了好几层,每一层用不同的力度划出来。

"嬷嬷你看,这是小七。"红提指着画上的蝴蝶。"它以前只有七种颜色,现在多了一种。"

"大哥哥说那是血红色。"

"好看吗?"

孙嬷嬷看着地上那只蝴蝶,沉默了一下。"好看。"

"但老身觉得,七种颜色的时候更好看。"

红提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觉得有道理,又好像不太确定。

马蹄声从前院方向传过来了。

"大哥哥回来了!"红提扔了树枝就往前跑。

孙嬷嬷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

红提没理她,跑到中院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李玄从前院走过来。

"大哥哥!"她一头扎进了李玄的怀里。

李玄弯腰把她捞了起来。"不是让你午睡的吗?"

"等你呢。"红提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大哥哥你身上有茶味儿。"

"喝了杯茶。"

"好喝吗?"

"难喝。"

"那你还喝。"

李玄笑了一声,抱着她往后院走。

走到紫藤架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花架上那只幻彩仙蝶还在老地方趴着,翅膀慢慢的开合。血红色已经蔓延到了翅膀将近一半的面积。跟昨天比,又多了一些。

红提趴在他肩头,也看到了那只蝴蝶。

"大哥哥,小七是不是在变坏?"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红色越来越多了。"红提的声音小了一些。"嬷嬷说七种颜色的时候更好看。"

李玄看着那只蝴蝶,没有说话。

蝴蝶的翅膀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合一张,七种颜色的光泽跟那第八种血红色交织在一起,看久了让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小七没有变坏。"他把红提放到了石凳上。"它只是在变。"

"变好还是变坏,要看它自己选。"

红提眨了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李玄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之后,他从衣襟里取出了那封太后留在李承枕头底下的信。

展开,放在书桌上。

棋局未了,择日再叙。

他盯着这八个字,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

养心殿的掌事太监,刘安。入宫二十七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把柄。

太后能在一百多人的严密看守下潜入养心殿,在皇帝的枕头底下放一封信。要么她有通天的本事,能躲过所有人的耳目。要么,她根本不需要躲。

因为有人帮她开了门。

刘安就在养心殿里。

二十七年。太后入宫也是二十七年前的事。

李玄拿起桌上的朱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太后。

刘安。

沈玄之。

前朝太子。

一号。

五个名字排成一列。他在太后和刘安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沈玄之和前朝太子之间画了一条线。

然后笔尖停在了一号上面。

一号是谁?

沈玄之说一号一直在京城,从未离开过。一号不是前朝太子。一号通过死信箱指挥影阁的全部行动。一号的加密方式用的是前朝暗探系统的手法。

能掌握前朝暗探系统加密术的人,身份绝不简单。不是前朝皇族的核心,就是前朝情报系统的高层。

三十年前前朝灭亡的时候,情报系统的头目是谁?前朝的暗探首领叫什么?

李玄放下笔,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了一卷发黄的旧档。那是太祖年间清剿前朝余孽时留下的记录,他前年从宫中密档里借出来的。

翻到第三十七页。

前朝暗探司长官,姓许,名讳不详。城破当日失踪,生死不明。搜捕三年未获。太祖五年,宣布此人已死。

已死。

但真的死了吗?

李玄合上旧档,走到窗边。

窗外,那只蝴蝶还在紫藤架上,翅膀上的血红色在阳光里明明暗暗。

一号姓许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越来越确定——这盘棋的执棋人,比他想象中离得更近。近到也许就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却始终藏在那些最平常的面孔里面。

第二天一早,李敢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不好的。

好消息是,沈玄之交代的那份四十三人名录,经过连夜比对,确认了其中三十一人的身份。这三十一人分布在六部和地方州府,品级从七品到四品不等,其中有六个是这两年刚提拔上来的。

"名单已经交给刑部和都察院了,分头查,不打草惊蛇,暗中取证。"李敢把一份汇总放在了李玄面前。"另外十二个人的名字,沈玄之说他也不确定真假,可能是影阁故意掺进去的假目标,用来扰乱视线。"

李玄翻了翻那份汇总,眼睛在几个名字上多停了两息。

"兵部职方司的那个主事,叫什么?"

"韩镜。入仕九年,去年才调进职方司。"

"职方司管的是什么?"

"各地驻军的兵力调配和边关军报的传递。"

"调他的是谁?"

"吏部侍郎魏庭。"

李玄把汇总放下了。

"坏消息呢?"

李敢的脸色沉了下来。

"坏消息是,慈宁宫那条暗道比我们以为的大得多。"

"今天凌晨工部的人进去勘测,发现那条主通道的尽头分出了三条支线。一条通向东宫,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另一条的出口在御花园假山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