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两颗心

李玄走了进去,身后跟着赵铁柱。

赵铁柱搬了一把椅子进来,放在沈玄之对面。

李玄坐下。

"沈鹤的嫡孙,沈家满门被灭,你藏了三十年,考了功名,入了朝堂,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当了十几年翰林编修。"

"这份耐心,本王确实佩服。"

"王爷过奖。"

"不过本王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直说。"

"王爷请问。老臣既然选了活的那条路,该说的,自然会说。"

李玄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影阁,一共有多少人?"

"老臣不知道确切数字。"

"猜一个。"

"几百,也许上千。分散在大乾各地,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官员、商人、军人,甚至乞丐和戏子,什么人都有。"

"管事的有几个?"

"老臣知道的,七个。各管一摊。"

"你是七号,一号到六号分别是谁?"

"一号和二号,老臣从来没见过,只通过死信箱联络。三号到六号,老臣见过,但他们用假名,老臣不知道真实身份。"

"一号是不是前朝太子?"

沈玄之摇了摇头。

"一号不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不在影阁的编制里。"

"影阁是为太子服务的,但太子本人不直接参与指挥。"

"那谁在指挥?"

"一号。"

"一号是谁?"

"老臣真的不知道。"沈玄之的语气很诚恳。"老臣在影阁十五年,从来没有见过一号的面。所有命令都通过死信箱传达,用的是前朝暗探系统的加密方式。"

"但老臣能肯定一件事。"

"什么?"

"一号在京城。"

"一直在京城。"

"从来没有离开过。"

李玄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莲华社在朝的官员名录,你知道多少?"

"名录上一共有四十三人,从七品到三品都有,覆盖六部和地方。"

"那份名录是真的?"

"大部分是真的。老臣亲手发展了其中九个。"

"哪九个?"

沈玄之一一报了名字。

赵铁柱在旁边飞速记录。

"前朝遗族的血脉存续表,那份是你写的?"

沈玄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李玄一眼。

"王爷想问的,是最后一个名字吧。"

"你觉得呢。"

"那份表是老臣按照前朝皇族的族谱,花了二十年时间一个一个找出来的。七个人,全是前朝皇室的旁支血脉。"

"最后一个名字——"沈玄之微微前倾。

"是真的。"

李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确定?"

"血脉可以验。前朝皇族有一种特殊的胎记,长在左肩胛骨下方,形状像一片柳叶。"

"老臣见过。"

牢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壁上的水珠汇聚成一条细流,沿着砖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还有一件事。"李玄站起身。

"太后,你们打算把她送到哪里去?"

"老臣不知道。太后的事归一号管,老臣接触不到。"

"昨晚她从东宫跑了,你知不知道她会去哪?"

"不知道。但老臣猜,她不会离开京城。"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个人在京城。"

"她舍不得丢下。"

李玄看着沈玄之。

"谁?"

沈玄之抬头直视李玄的眼睛。

"皇上。"

"那是她的儿子。"

"就算天塌了,当娘的,也不会扔下自己的孩子。"

李玄转身走向铁门。

"王爷。"沈玄之在身后叫住了他。

"老臣有一个请求。"

"说。"

"牢饭能不能加个菜。"

赵铁柱翻了个白眼。

"你还有心思想吃的?"

"人是铁饭是钢,老臣既然决定活着,就得好好吃饭。"

李玄头也没回。

"加一个。"

"不许超过两个。"

铁门在身后合上了。

锁扣转了三圈。

赵铁柱跟着李玄走出天牢,走到地面上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王爷,他说的那个名字的事——"

"回去再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书房的门从外面合上了。赵铁柱和李敢守在门口,一个堵前门,一个堵侧窗。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怀远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说吧。"李玄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你是前朝皇族的哪一支?"

"敬亲王一脉。"张怀远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干净了很多。"敬亲王是前朝倒数第二任皇帝的幼弟,封地在江南。前朝灭亡的时候,敬亲王府被满门抄斩。老臣那年三岁,被乳娘裹在包袱里,从后门扔出去,滚到了河沟里。"

"乳娘呢?"

"死了。冲进去找我的时候被乱刀砍死了。"

张怀远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老臣被一个乡下郎中捡到了,养大,学医,一路辗转到了京城,在太医院混了大半辈子。"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

"五岁那年知道的。养父临终前告诉我的。他把我从河沟里捞出来的时候,我后背上有那块柳叶形的胎记。他认识那个标记,知道我是什么来历。"

"他警告我,这辈子都不要让别人看到那块胎记。"

"看到了就是死。"

张怀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所以老臣这辈子从不脱衣裳给人看后背。看诊的时候穿得严严实实,夏天再热也不解衣。"

"被人问起来,就说怕风。"

"大夫怕风,天经地义。"

李玄听着,没有打断。

"你跟影阁有关系吗?"

"没有。"张怀远摇头,摇得很用力。"王爷,老臣跟那些人没有任何瓜葛。老臣就是一个大夫,只想安安稳稳的看病,活到寿终正寝。"

"那份名册上有你的名字。"

"名册上有我的名字,不代表我是他们的人。"张怀远的声音急了一些。"前朝皇族的血脉存续表,影阁查了三十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哪些漏网之鱼活在世上。老臣的名字在那份表上,只能说明他们找到了老臣。"

"但找到和加入,是两回事。"

"他们找过你?"

"找过。"张怀远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