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了林茂源和晚秋,林清山赶着牛车,和张春燕一起回到了新租的小院。

打开簇新的铜锁,推开院门,昨日打扫干净的院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敞亮。

两口子合力,将那堆工具,黄泥和柴火卸在院中。

“春燕,咱先弄个能烧水的玩意儿,把水烧上,你就能出摊了。”

林清山将牛车赶进院子拴好,搓了搓手,开始打量四周。

垒正经的灶台费工夫,今日来不及,他有更快的办法。

林清山环视院子,快步走到墙角那堆昨日清理出来的石块旁,挑拣出七八块大小合适,表面还算平坦的。

他将这些石块搬到院子中央一处背风又开阔的空地上,三下五除二,就着地面,用这些石块围出一个直径约两尺的圆圈,中间留出空间。

这便是最简单的火塘了。

他又去柴火捆里抽出些干茅草和细柴,熟练地塞进火塘中心,用火折子点燃。

橘红的火苗很快升腾起来。

“成了!先烧着,一会儿火起来了,把鼎罐放上去就能烧水了。”

鼎罐

林清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张春燕咧嘴一笑,

“这比垒灶快多了!”

张春燕随即也笑了,

“你这法子倒是利索,那我去打水了。”

说着,她就弯腰去提那两只新水桶。

“哎,你等会儿,我去打。”

林清山伸手要拦。

“哪能都等着你!”

张春燕脚步轻快地一躲,已经提着空桶走到了院门口,回头对他笑道,

“你接着弄你的,我干坐着看啊?打水又不远,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院门,朝着巷口公井的方向去了。

林清山看着媳妇利落的背影,挠挠头,憨笑一下,也没再争。

他知道春燕的性子,闲不住。

约莫一刻钟后,张春燕提着两桶清亮的井水回来了,额角微微见汗。

此时辰时已过,巷口公井打水的人多,排了会儿队。

“水打回来了,今儿个人多,等了一会儿。”

她将水桶放在火塘旁,一抬眼,就瞧见林清山正低头吹着火塘里有些微弱的火苗,

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了一道黑灰,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哎,你这脸....”

张春燕忍俊不禁,走上前,很自然地掏出怀里干净的帕子,抬手就朝他脸上擦去,

“多大个人了,生个火还能把灰蹭脸上。”

林清山仰着脸任她擦拭,只嘿嘿傻笑,

“刚才趴着吹火,没注意。”

温软的帕子带着妻子身上熟悉的皂角清香,轻轻拂过皮肤。

“好了,干净了。”

张春燕收回手,将帕子折好收起,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跟个花猫似的。”

林清山摸摸被擦过的地方,心里暖烘烘的,笑着说道,

“春燕,那你先烧着水,备着出摊,我去把灶台拾掇出来,今日定要把它补好!”

林清山见热水有了着落,抄起铁锹和泥抹子,大步走向西厢房那个坍塌的旧灶。

“哎,你去吧,仔细着手,别太急。”

张春燕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归拢出摊要用的东西,竹凳,竹杯,热水桶,还有陶罐里的浓茶底子。

院子里,分成了两个战场。

张春燕守着火塘,控制着火候,很快将两桶热水都烧好,灌满,出摊的东西也收拾停当。

另一边,西厢房里传来“叮叮哐哐”和铲土的声音,林清山干得热火朝天。

不过半个多时辰,张春燕这边已准备妥当。

她走到西厢房门口,只见林清山正弯腰,用瓦刀将最后一点黄泥仔细地抹在新砌的灶膛内壁上。

那原本坍塌破败的土灶,此刻已经焕然一新,虽然还带着湿泥的痕迹,但灶体结实,灶膛宽阔,烟道通畅,看着就让人安心。

“清山,我这边好了,咱们出摊去吧?”

张春燕轻声唤道。

“哎!就来!”

林清山闻声抬头,脸上又是汗又是泥,他将工具放下,走到院中,就着张春燕打来的干净井水匆匆洗了手和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夫妻俩合力,很快将出摊的家什搬上板车。

林清山跳上车辕,张春燕也坐了上去。

“走,出摊!”

林清山鞭子一扬,大黄拉着轻车熟路的板车,朝着河滩缓坡的茶摊驶去。

到了地方,林清山帮着张春燕将东西卸下,摆好。

看着媳妇的摊子支应起来,他才道,

“春燕,你在这儿先忙着,我回院子去,那灶台还得收收尾,让它阴干着,另外....”

他今日还被安排了一桩要紧事,

“清舟说咱那鼎罐烧水还行,以后要是做饼子,弄点热食,可不成,

我得去趟铁匠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铁锅,买个回来,等灶台干了,就把锅嵌进去。”

张春燕一听,觉得是正理,点头道,

“是该置办一个,你去吧,仔细挑挑,价钱也问问,我这儿没事,你忙你的。”

“成,那我去了!”

林清山说完,跳上牛车,又匆匆赶回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