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按方才商议的,租金一次付清三个月,共计八百四十文,免押金,这是契书,您看看。”

刘牙人将两张墨迹未干的契纸铺在院里一个还算平整的石墩上,又递过一个小印泥盒。

林清舟接过契书,就着天光,逐字逐句仔细看了一遍。

内容清晰,列明了院落位置、四至、房屋三间、租金数额、租期三月,以及免纳押赁,赁期内不得擅涨租价等关键条款,

落款处已盖了房东一方私章。

林清舟确认无误,对大哥点了点头。

林清山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钱袋,又解开内层系得更紧的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今早周桂香交给他的家底。

家里一千多的铜板都在大哥身上,至于银子,自然是在林清舟身上。

林清山小心翼翼地点出八百四十文铜钱,一枚枚数得极慢,生怕出错。

铜钱在石墩上堆起一小摞。

刘牙人验过钱数无误,眉开眼笑,也爽快地在两份契书上摁了自己的指印,又将其中一份递给林清舟,

“得嘞!这份您收好,院子是您的了,三月之内,安心使用,这是另一把钥匙,一共两把,您收好。”

刚刚牙人走的时候,以防他们要去采买什么东西,已经交了一把钥匙给林清舟,这次给的是第二把。

林清舟接过契书和剩下的钥匙,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林清山也如释重负,将空了许多的钱袋重新揣好,心里却踏实。

这院子,总算定下了!

“刘牙人,有劳了。”

林清舟拱手告辞。

“客气客气,日后若还有需要,尽管来找我老刘!”

刘牙人揣着银钱和契书,心满意足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还有安静等在一旁的大黄。

林清山看着空荡但结实的院落,心里那股欢喜劲儿还没过去,搓着手问,

“清舟,这会儿是不是该去看车厢了?趁天色还早。”

林清舟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有些狼藉的院子,又看了看那三间紧闭的房门。

“大哥,不急,车厢总要看的,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指了指那辆还停在巷子外的光板牛车,又指了指院子里散落的碎砖,杂草和角落的垃圾。

“咱们既已租下这院子,总得先收拾出来,才能放东西,

正好,板车就在外头,先把这院子里的碎砖烂瓦,杂草垃圾清出去,

车厢的事,等我回来咱们再去细细挑选不迟。”

“对!是该先收拾出来!”

林清山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憨厚地笑道,

“瞧我,光想着车厢了,是该先有个干净地方!成,我这就去把车拉进来!”

他说着,便转身出了院门,不一会儿,就见他拉着卸了车板的空车辕,后面跟着慢悠悠的大黄,一起进了院子。

虽然院子门不算特别宽敞,但让牛车进来倒也勉强够用。

“正好,板车上常备着笤帚,撮箕,还有几块旧抹布,你大嫂摆摊收摊时打扫用的,都还在。”

林清山从车辕旁挂着的竹筐里翻出打扫的家伙什,咧嘴笑了,

“这下可派上大用场了!”

林清舟点点头,

“大哥,你先收拾着,我去趟不觉坊,把之前租的书还了,也能拿回二两银子的押金,顺道再去东市采买些必需的家伙什。

你这边收拾完了,估摸着我也就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去看车厢。”

“哎!好!你去忙你的,这儿交给我!”

林清山爽快地应下,挥了挥手里的大笤帚,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林清舟不再耽搁,对大哥点点头,便转身出了院子,朝不觉坊的方向去了。

目送弟弟离开,林清山挽起袖子,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握紧了笤帚。

“大黄,你先边上歇着!”

他对着老伙计吆喝一声,便开始了大扫除。

他先从院子角落开始。

那些断裂的青砖,碎瓦,以及不知堆积了多久的枯枝败叶,尘土垃圾,被他用手,一捧捧地铲起,堆到板车上。

大黄似乎明白主人在干活,也懂事地走到院门口趴下,不碍事。

清完了大件的垃圾,林清山开始仔细清扫地面。

青砖缝隙里的泥土,碎屑都被他用力扫出来。

然后,他推开那三间房门,准备看看里面究竟如何。

正房是最大的一间,进深也足。

里面空空如也,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屋顶挂着蛛网。

但正如林清舟检查过的,屋顶的椽子,梁柱都完好无损,墙壁也坚实,没有明显裂缝。

朝南有一扇木格窗,窗纸早已破败脱落,只剩下空洞的窗格。

林清山挥舞着笤帚,将屋顶,墙角的蛛网灰尘掸落,又将地上的积灰奋力扫出屋外。

尘土飞扬,呛得他连连咳嗽,但手上动作不停。

东厢房比正房小些,看起来像是曾经的卧室。

里面同样空荡,墙角靠着一架不知废弃了多久,缺了腿的木质床架,还有两个歪倒在地,布满灰尘的破陶罐。

林清山将破床架和陶罐也清理出来,床架可以砍了烧火,陶罐看着没坏,等洗干净了也能再用,装不了水也能装些干货。

这间房也有个小窗,同样没了窗纸。

西厢房则让林清山有些惊喜。

这里竟是个小小的灶房!

虽然灶台已经坍塌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土基,但烟道似乎还通着。

墙角堆着些烧过的柴灰和破瓦罐。

最让他高兴的是,灶房角落里居然还有个半埋在地里,用石板盖着的陶瓮,看着像是以前用来储水的地缸,

虽然里面空空如也,但清洗干净说不定能用。这间房没有窗,只有门上方有个小小的透气孔。

“好家伙,还有灶房!”

林清山乐了,虽然灶塌了,但地方在,以后要是真想在这儿烧个热水,热个干粮,拾掇拾掇也能用。

他把柴灰和破瓦罐也清理了出去。

三间房初步清扫完,板车上已经堆满了垃圾。

林清山拉着大黄,将满满一车垃圾拉到巷子外指定的堆弃处倒掉。

来回两趟,才把院子里的陈年垃圾清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