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正华的目光从厉昀脸上慢慢移开,落在书桌一角那个青花瓷笔筒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我知道。”

厉文柏愣住了。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这事是厉昀干的。”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卓来找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厉文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扶着书桌,声音发着抖:

“您……您早就知道了?那您怎么不早说?!怎么不——”

“早说有什么用?”

厉正华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让他早点被抓进去吗?”

厉文柏愣住了。

厉正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厉昀身上。

“早让你处理掉那个阿彪,你不听。”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失望:

“既然你觉得他不会供出你,还有什么可慌的?”

厉文柏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

“爸,现在秦凯也被抓了!”

厉正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厉昀:

“秦凯也被抓了?”

厉昀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他带着行李准备去机场,被陈卓的人拦下了。”

厉正华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但仅仅几秒后,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干:

“秦凯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不会。”

厉昀回答得很肯定:

“他跟了我很多年,对我很忠心。只要我不出事,他会扛到底。”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浑浊的眼睛盯着书桌上那个青花瓷笔筒。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几秒,厉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爷爷,关键不是秦凯。是付鹏。他可能也被抓了。如果他被抓,应该会供出我。”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付鹏是谁?”

“厉枭的助理。”

厉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之前让他帮我监视厉枭。”

厉正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和怒意:

“你让厉枭的人帮你监视厉枭?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只有他能实时掌握厉枭的动向。而且我没想到他会被抓。”

“你没想到?”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用他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这一天!”

厉文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警察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爸,您帮帮小昀!您一定有办法的!”

厉正华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您不是——”

“我认识再多的人,也挡不住法律的制裁!”

厉正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你让我怎么帮?”

厉文柏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老爷,有几位警官来了,说要见少爷。”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厉正华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厉文柏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只有厉昀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小昀——”

厉文柏的声音发着抖,想伸手拉住他,却被他轻轻躲开。

厉昀的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厉正华和厉文柏。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爷爷,爸,保重。”

门被拉开。

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警官拿出证件,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厉昀先生,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厉昀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的手被铐上,被两个警察押着往外走。

身后传来厉文柏的喊声:

“小昀——!”

那声音发着抖,带着绝望。

厉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刺眼,却温暖。

他迈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

厉文柏扶着书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爸……”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您想想办法……您救救他……”

厉正华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扇门还开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捏了捏眉心。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厉文柏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绝望一点一点蔓延。

“爸……”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不能不管他……他是您孙子……”

厉正华没有睁眼。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出去吧。”

厉文柏看着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厉正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