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江晴蜷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江屿的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厉枭的手背,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刚才厉枭睁开眼睛的那几秒。

那双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慢慢转动,最后落在他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他认出他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快醒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想听你说话。”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拿出来一看——小峰。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喂。”

“江先生,找到陈锐了。”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一家酒吧门口堵到的,刚带回来。”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又看了看沙发上熟睡的江晴,压低声音说:

“先关起来。今晚我不过去了,明天再说。”

小峰那边顿了一下:

“好的,明白。”

“辛苦了。”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点开微信,找到顾燃的头像,打字:

“厉枭刚才醒了一下,又睡了。医生说情况很好。今晚不去找陈锐了,我陪着他。”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顾燃直接打了过来。

江屿按下接听键,声音很轻:

“喂?”

“厉枭醒了?!”

顾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醒了多久?”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醒了几分钟,又睡了。医生说这是好现象,后面会越来越频繁。”

电话那头传来顾燃舒的长长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

他顿了顿:

“陈锐那边呢?”

“小峰找到他了,先关起来了。”

江屿的声音沉了一分:

“今晚不过去了,明天再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顾燃立刻说:

“明天早上我先去医院看厉枭,然后咱俩一起去找陈锐。”

“好。”

江屿应道。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江晴。

江晴蜷在沙发上,睡得很沉。

江屿站起身,轻轻走过去,把她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自言自语:

“晚安。”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白。

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新的一天缓缓拉开序幕。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上半身趴在床边,脸侧枕在小臂上,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

江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着他的头发。

很轻。

一下。

又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江屿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像昨晚那样浑浊茫然。

而是清澈,明亮,带着熟悉的、温柔的光。

正直直地看着他。

江屿的呼吸猛地停滞。

“厉枭……”

他的声音发着抖,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厉枭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江屿看懂了。

他在说——

“早。”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狠狠压下去,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早。”

他的声音发着抖,却努力让这个字清晰。

厉枭看着他,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

却让江屿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沙哑的气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江屿立刻说:

“别着急说话。你躺了这么久,嗓子肯定干。刚醒还不能喝水,我给你润润。”

他松开厉枭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棉签,蘸了温水,俯身。

棉签轻轻点在厉枭的嘴唇上。

厉枭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棉签划过唇瓣时,厉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润完嘴唇,他放下棉签,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怎么样?好点了吗?”

厉枭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了声音。

很轻。

很沙哑。

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但江屿听清了。

他在说——

“想、你。”

江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那声哽咽硬生生压回去。

声音发着抖:

“我……我也想你……”

厉枭看着他。

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从眼角滑下,没入鬓角。

江屿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别哭……”

他的声音发着抖:

“你刚醒,不能哭。”

厉枭看着他。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更轻,更沙哑:

“瘦、了。”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温热,无力,却让他整个人都踏实下来。

“没瘦。”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

“你看错了。”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拇指指腹蹭过江屿的脸颊,擦掉一点泪痕。

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他独有的温柔。

江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躲。

他就这样任由厉枭蹭着他的脸,任由那些眼泪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