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继承人的位置。

厉枭和厉正华关系非常不好,而且厉枭已经明确和厉家断绝关系了。

怎么可能还去争继承人的位置?

这个动机不合理啊。

“江先生?”

小峰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江屿抬起头。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得仔细想想。”

小峰点点头。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但什么都没问。

“那我先走了。”

小峰站起身:

“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老K这个人。您这边有吩咐,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江屿点头。

小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您也……注意休息。”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知道。”

小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沉默了很久。

老K。

厉家人。

继承人之争。

可是厉枭已经和厉家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就意味着放弃继承权。

那个人,为什么还要对厉枭下手?

除非——

除非厉枭的断绝关系,在那个人眼里根本不算数。

除非那个人认为,只要厉枭还活着,就永远是威胁。

除非……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线索太多,太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需要理清思路。

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低头一看——卡希尔。

他立刻接起。

“江!”

卡希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是在忙吗?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怀特抓到了?老K是谁?”

“怀特说,和那个老K从头到尾都没见过面,只通过电话联系。”

江屿靠在沙发上,声音很稳:

“老K知道我和厉枭出国的事,还知道我的航班信息。让怀特跟着我,找到了厉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卡希尔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么说,那个人一直在国内盯着你们?”

“应该是。”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阿成正在查那个转账账户和电话号码的身份信息,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卡希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好。”

江屿应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卡希尔问了几句厉枭的情况,叮嘱江屿好好休息,才挂了电话。

江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老K,厉家人,继承人之争……

所有的线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却始终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需要等。

等阿成那边的消息。

等账户和电话号码的身份信息。

等老K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落地窗外铺展开一片璀璨的星河。

江屿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片绚烂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茶几边。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他拿起文件袋,坐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那个信封。

“给我家先生”。

五个字,龙飞凤舞,带着厉枭特有的张扬和自信。

江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拿出信纸,展开。

厉枭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我家先生:

江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哭。

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不吉利。

但万律师说,指定监护人和赠与协议这些东西,如果没提前告诉你,最好配上一封信,把事情说清楚。

我想了想,既然都写了,就干脆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

但先说好,我不是在咒自己死。

我就是想,万一呢?

万一哪天我出点什么事,不能亲口告诉你了,至少有这封信,你能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先说最重要的。

我爱你。

这三个字,我当着你的面说过很多次。

但写在纸上,好像又不一样。

写下来,就能一直留着,你想看的时候,随时都能看。

江屿,我这辈子做过很多混账事,得罪过很多人,也辜负过不少真心。

但只有一件事,我从不后悔,也永远不会后悔——就是在酒吧后巷拦住你那天。

那天你说“我不是卖的”,转身就走。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我一定要追到手。

后来我确实追到了。

你曾问我开不开心,我说开心。

但其实不止是开心。

是满足,是踏实,是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个人可以让我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

江屿,你总说自己没什么能给我的。

但你不知道,你给了我很多。

你给我一个家。

一个不用戴面具、不用算计、不用防备的家。

你给我一个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抱着你就不想撒手的地方。

你给我一个让我愿意变好、愿意努力、愿意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万律师告诉我,像我们这样的关系,法律不保护。

如果我出事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不能给我处理后事,也没办法继承我的东西。

我当时听完就急了。

凭什么?

我们在一起,和那些领证的有什么区别?

他们能享有的权利,凭什么我们不能?

所以,我让律师起草了指定监护人的声明。

这东西的意思是,如果哪天我傻了,你有合法夫妻的权利,可以帮我做决定。如果我不在了,你可以帮我处理后事。

还有赠与协议。

我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你。存款、股票、公司股权——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不要。

你总说自己能赚钱,不想要我的东西。

但江屿,这不是“你的”“我的”的问题。

这是我爱你,想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出去。

而且,你拿着这些东西,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

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调你想调的酒,过你想过的日子。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如果厉家人因为我的事为难你,你就登录我手机或者电脑上的网盘。

账户名是我的邮箱号,密码就是我常用的那个密码,你应该知道。

那上面有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给我外公看过的“礼物”。

他们看到那些,应该就不敢为难你了。

但我希望那些东西,你别真的放出去。

厉氏是我外公一辈子的心血。

虽然他对我不好,但就像你说的,毕竟他是我的亲外公。

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别真毁了它。

最后,再说一遍:我爱你。

我厉枭这辈子,从没对谁低过头,也从没怕过什么。

但我怕你哭。

我怕你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我不能抱着你哄你。

我怕你遇到事的时候,我不能帮你出头。

我更怕你忘了我。

江屿,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别难过太久。

该吃吃,该喝喝,该调酒调酒。

要是遇到对你好的人,也别因为我拒绝。

但有一条——你得找个比我帅的。

不然我在地底下知道了,肯定不服气。

写完这些,我又看了一遍。

怎么越写越像遗书?

算了,不吉利。

我就是闲的,写这些干嘛。

反正我这人命硬,肯定能陪你很久很久。

陪你过一百个年。

陪你从黑发到白头。

陪你调一辈子的酒,喝一辈子的酒。

好了,不写了。

爱你。

厉枭

2026年1月13日】

江屿握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那些字在眼前扭曲、晃动,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海。

他把信纸按在心口,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

只是抖。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深灰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